皇宮早朝。
文武百官列立兩班,朝堂肅穆,氣氛卻隱隱帶著一股緊繃的戰意。
周伯庸率先出列,手持朝笏朗聲奏報:「啟奏陛下,如今工部全員晝夜開工,不停趕造軍械。工部所造炸藥、攻城雲梯、衝車、投石器械,已全數分批運往幽州、蜀州兩大前線。大軍半月行軍口糧盡數起運,臣特意從各州調度之餘,再擠出三成餘糧隨軍儲備,以備戰場突發變數、持久鏖戰所需。」
「好。」楚驍端坐龍椅,微微頷首,神色沉穩,「糧草軍械乃行軍根本,周卿調度有方,辛苦了。」
緊接著,陳潼、李牧二人並肩出列,躬身稟奏:「陛下,青、徐、楚、浙、淮等各州軍令已下,各路兵馬分批開拔,日夜兼程奔赴幽州、蜀州集結,不日便可全數抵達前線。」
烏力罕跨步而出,聲如洪鐘:「臣麾下草原各部騎兵、霜狼重騎已然率先抵達北境邊關,只待陛下下令,願為先頭部隊,率先攻入北境!」
楚驍目光掃過眾將:「西番多城關險隘,山地固守居多,攻城器械再多帶一倍,務求攻堅破城、速戰速決。北境以曠野為主,騎兵決勝,戰馬務必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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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力罕高聲應道:「陛下放心!我草原戰馬三萬匹,盡數輸送北境前線,一匹未留,足以支撐鐵騎奔襲、千里作戰!」
話音剛落,周伯庸再度出列,神色鄭重補充道:「陛下,兵部密探連日傳回前線諜報,黑水部首領耶律齊召集北境十二部落再次歃血為盟,自領盟主,集結兵力約七萬。此人弓馬嫻熟,極擅游擊奔襲,慣用誘敵深入、繞後斷糧之策,其主力屯於狼居山以南,依水草而居,進退極快,很難圍殲。」
「西番方面,共六萬餘人,由番王朵爾赤統一調度。他們依仗群山險隘,將重兵布於劍閣、雁山兩處雄關,城牆加固三丈,囤積了大量滾木礌石與火油。另有密報稱,西番暗中訓練了一支千人死士,專司夜襲焚糧,不可不防。」
楚驍聞言,指尖輕叩御案,神色不見半分意外:「北境看似人多勢眾,實則各懷私心,勝則一擁而上,敗則四散奔逃,本就是一盤散沙。西番仗著山高路險,以為大軍攻不進去,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陳潼上前一步,朗聲接話:「陛下所言極是。北境之敵,利在速戰,不利持久。臣以為,應以霜狼重騎為鋒刃,正面沖潰其軍陣;以步軍結盾弩大陣穩步推進,防其游擊騷擾;再分兩路輕騎迂迴敵後,先斷其水源,再合圍主力。他想打游擊耗我們,我們便步步為營,縮緊包圍圈,使其進退無路,一戰可定。」
楚風語氣沉穩有力:「西番多山,大軍難以展開。應兵分三路,主力正面攻關,以烈性炸藥集中轟開城門,不與其在關隘下耗死;另遣兩支精銳走山間古道迂迴敵後,先奪其後方糧寨,再前後夾擊。我軍火器充足,任他關隘再險,也擋不住炸藥轟城。」
李牧補充道:「陛下,北境諸部並非鐵板一塊。其中有三四個小部落,早年便與中原通商,素來心向天朝。臣已派人暗中聯絡,待大軍一到,他們可為內應,引導大軍繞行險地,還能在陣前擾亂他們的軍心。」
「好。」楚驍拍案讚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敵情瞭然於胸,對策周密妥當,此戰未開,便先勝了三分。」
楚驍緩緩起身,龍袍垂落,威儀凜然。
「糧草齊備,軍械充足,兵馬集結,敵情盡知。如今萬事俱備!」
話音落下,殿中一眾武將雙目發亮,人人腰背挺直,眼底皆是滾燙的期盼。
這是大楚開國定四海的最後一戰,是封侯建業、光耀門楣的絕佳時機,無人甘願落後。
楚驍目光沉定,朗聲落令:
「陳潼、烏力罕,朕任命你們二位為北境雙路統帥,秦風為開路先鋒,巴圖、張誠、韓勇諸將分領各部,統兵十萬,征伐北境!」
「臣等遵旨!」
「楚風,朕任命你為西路大軍主帥,兀列台為先鋒大將,李臻、孫猛、劉莽等將領各領其所部,統兵十萬,西征西番!」
「所有出征將領,明日卯時在校場點兵,準時開拔!」
滿殿武將神色激昂,個個胸中熱血翻湧,多年沙場征戰,今朝終要一戰定干坤,掃清百年邊患,換大楚萬世太平。
朝事既定,百官退朝。
文武百官陸續散去,諸將談笑風生,滿心期待明日出征。
楚驍緩步走出大殿,剛下御階,便見一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立在殿外廊下,顯然已經等候許久。
正是李牧。
見楚驍走來,李牧立刻快步迎上,臉上滿是急切與不甘,拱手便道:「陛下!」
楚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知曉緣由。
李牧語氣急切,帶著幾分老將的執拗:「陛下,今日兩路大軍點將,諸將人人有職、個個出征,為何唯獨不用老臣?臣雖然年歲漸長,身子骨半點不輸少年兒郎!」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膛,底氣十足:「老臣飯量不減、酒量不衰,拉弓依舊可百步穿楊,馳騁沙場照樣能殺敵破陣!陛下若是不信,臣即刻讓人取來長弓,當面演武!」
說著他便要回身吩咐侍衛,當真要取弓演示。
楚驍連忙抬手攔住,失笑搖頭:「好了好了,李老將軍,朕信、朕都信!」
他上前一步,語氣溫和:「軍功從不分先後,後方也並非全無功勞。此番大軍盡數北上西征,朝堂空虛,朕需要一位德高望重、沉穩老練的老將坐鎮中樞,居中調度糧草、統籌兵源。滿朝文武,唯有你最合適。還有,朕聽聞你的孫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你這個當爺爺的,朕又如何忍心再把你派往前線。」
李牧卻依舊不依,滿臉憋屈:「陛下!家中之事自有人照顧,還有,坐鎮中樞之事,陳潼亦可勝任啊!要不然臣與他互換便是!」
他想起方才散朝一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委屈巴巴道:「陛下您是不知,方才陳潼領命出殿,路過臣身旁時,還特意對著臣笑了一下!分明是得意炫耀,可氣死老臣了!」
「臣不當統帥也行!讓臣做先鋒、做參將、做參謀,隨便什麼職位都好!只求能隨軍出征,再戰一場!」
楚驍被這老將軍執拗的模樣逗得失笑,無奈搖頭,乾脆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拉住李牧的手腕。
「好了,朕知道了!。」
「皇后今日特意做了朕愛吃的酒菜,走,隨朕回宮吃酒。」
李牧被他拉著往前走,腳步不停,嘴裡依舊念念不舍,不停爭取:「陛下,臣不餓!臣不吃酒!陛下您別拉臣啊!」
「臣再懇請陛下三思!哪怕讓臣隨軍做個隨軍參謀也好!若是實在不行,臣自願隨軍為卒,也願奔赴北境西番!」
楚驍一路拉著喋喋不休的老將,笑著往前走。
轉過一道朱紅宮廊,便見柳映雪立在偏殿門前,正低聲吩咐宮人上菜。
楚驍腳步一頓,鬆開了手,沖著殿內揚聲道:「瞧瞧,皇后娘娘都親自張羅上了。」
殿外,周伯庸與陳老太傅早已奉召而至,見二人進來,連忙起身整衣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都坐吧。」楚驍抬手虛扶,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指著案上一道湯羹笑道,「你們今日有口福,映雪親手盯著御廚做的八珍雉羹,滋味可是一絕。都快入座,邊吃邊議事。」
眾人連忙謝恩,依次落座。
幾人隨意用了幾筷,楚驍放下銀筷,開門見山道:「朕今日叫你們幾個過來,是想商議大開恩科、天下選才之事,先聽聽你們的意思。」
陳老太傅眉頭微蹙,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陛下,開國未久,百廢待興,錢糧兵馬諸事繁雜,此時驟然開科取士,會不會太急了些?」
楚驍搖了搖頭,語氣坦誠:「你們都是跟著朕一路走過來的自己人,朕也不繞彎子。如今朝堂之上,多是前朝留任的舊臣,不少人年歲已高,精力不濟,能力也平平,難堪重任。開科舉拔擢新血,勢在必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雖說楚州舊部里也有不少學子入朝任職,可九州偌大,天下士子千千萬,不能只用楚州一地之人。長此以往,只會讓天下人說朕偏私,寒了四方讀書人的心。」
周伯庸聞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遲疑著接話:「陛下所言極是,只是……只是朝中不少有功的世家大族,近日都托人找過臣。歷朝舊例,朝中官職向來是舉薦與考核並行,陛下此番若只開科考、廢舉薦,只怕世家大族那邊,會有怨言。」
話未說透,意思卻已明明白白。
楚驍臉色微沉:「朕已經下旨,讓各家世家中甄選適齡子弟入宮做了太子伴讀,給了他們莫大的尊榮與體面,他們還不滿意?」
周伯庸輕嘆一聲,躬身拱手:「陛下,我們入主帝都之時,諸多世家確實出錢出力,立下了從龍之功。開國之後,又屢次捐糧捐銀。這些家族關係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布各州郡縣,牽一髮而動全身。臣懇請陛下三思,此事切莫操之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