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按班而立。
楚驍端坐御座，目光掃過殿下，沉聲開口：「前些時日議定的賑災調糧、蠲免賦稅諸事，推行得如何了？」
周伯庸快速出列：「回陛下，旨意已加急發往各州。相鄰州郡優先互助，糧儲充裕之州，已陸續往歉收州縣調運糧米。半數州郡，已奉旨免除今年稅收，百姓無不感念陛下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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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稍滯：「只是……」
「但說無妨。」
「浙州刺史上表，稱浙州近年亦遭兵患，府庫存糧堪堪自保，實在無力支援幽州，懇請陛下收回調糧旨意。」
楚驍聞言，鼻間輕哼一聲：「告訴浙州刺史，天下糧食，是天下百姓之糧，不是他一州之私產。集中調度、盈缺互補，這是國策，不容置喙。」
「哪個州敢不配合，朕便讓親自前去開倉取糧。他不是說浙州日子不好過嗎？那正好，讓他和幽州刺史對調位置，去嘗嘗幽州的難處。往後再有隻顧一州私利、罔顧大局的，不必再奏報朕，直接革職調任。占著位置不做事，就換能做事的人上。」
「臣遵旨。」周伯庸躬身應下，心底暗嘆陛下行事果決，半點不容拖沓。
話音剛落，朝班中走出兩人，正是中州世家之首——吳家家主吳秉謙、鄭家家主鄭懷安。二人齊齊躬身，吳秉謙率先開口：
「陛下，臣等世居中州，累受國恩。如今新朝初立、百姓艱困，臣等願獻糧五萬石、錢二十萬緡，以助朝廷賑災，供九州百姓安穩過冬。」
鄭懷安緊隨其後：「臣鄭家願獻糧三萬石、錦緞千匹，略盡綿薄之力。」
二人一開口，其餘世家、朝臣紛紛反應過來。
這時候不出力，更待何時？
當即有數十名官員、世家代表相繼出列，此起彼伏地開口：
「臣願捐半年俸祿，以助賑災！」
「臣願獻糧八千石！」
「臣家中尚有存糧，願盡數捐出，供邊地百姓過冬！」
一時間，殿中儘是獻糧捐俸之聲。
楚驍臉色這才緩和了些，微微頷首：「各位愛卿的心意，朕都記著。朝廷不會白收你們的糧，待來年收成好轉，自會酌情補償。」
殿中氣氛稍稍回暖。
楚驍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擲地有聲：
「還有一事，朕今日與諸卿議定。」
「朕決定，擇日御駕親征，兵分兩路，平定北境、西番。」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大殿。
滿朝文武先是一怔，隨即炸開了鍋。
「陛下！萬萬不可啊！」
「請陛下收回成命！」
十幾名文臣當即出列，「噗通噗通」跪倒一片，為首的幾名老臣面色急切，連連叩首。
到最後，連周伯庸與陳老太傅也雙雙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周伯庸抬起頭，語氣沉重，「大楚方才立國，百廢待興，民生凋敝，府庫空虛。百姓剛從亂世里喘過氣，實在經不起再興大兵了。臣懇請陛下，暫緩兵事，與民休息！」
楚驍沒料到反對聲浪如此之大，眉頭微蹙：「朕算過帳。加上從東瀛抄沒的銀兩、糧草，再加上九州歷年積存，除去百姓過冬所需，尚有餘力支撐大軍出征。不至於連一場仗都打不起。」
「陛下，帳面有餘，不代表真的有餘啊！」周伯庸叩首急道，「這只是眼下的帳目。可明年開春收成如何？是旱是澇？誰能預料？這場仗要打多久？三個月？半年？還是一年兩年？所需糧草、軍械、兵甲，都是無底洞！」
「更何況，但凡大災之年，朝廷都得預留糧米賑災。不留後手，萬一明年再遇天災，難道要讓百姓餓肚子嗎？」
「周大人所言極是！」立刻有文臣附和，「再者，北境、西番自陛下登基以來，秋毫無犯，上月還遣使入朝，恭賀陛下開國，送來貢品示好。我們此刻貿然出兵，師出無名啊！」
「師出無名？」
楚驍猛地一拍御案，殿中瞬間鴉雀無聲。
他站起身，目光冷厲，掃過殿下眾臣：「前朝末年，北境鐵騎年年南下，破城屠村，擄走多少中原百姓為奴？西番諸部屢犯蜀地，燒殺劫掠，害死多少邊民？這才過去幾年？他們送幾車禮物、說幾句軟話，就算是示好了？這筆血債，就不算了？」
「你們可知道，那些被擄走的百姓，他們的家人時時刻刻都在等著團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的看著，什麼不都不做？」
殿中一時寂靜。
這時，楚風從武將班列中跨步出列，躬身沉聲：
「陛下，臣有話說。」
「諸位大人只算糧草帳，不算邊防帳。」他目光掃過一眾文臣，「諸位可知，為防北境、西番突襲，陛下在幽州、蜀州駐紮重兵，每月耗糧多少？耗餉多少？修繕城防、更換兵甲，又是多少開銷？」
「他們送禮示好，不是心善，是怕了。怕陛下威名，怕大楚兵鋒。可我們在休養生息，他們也在養精蓄銳。當年沈訣與他們一戰，雙方都傷了元氣，如今他們也在舔傷口。」
「今年不出兵，明年不出兵，我們就要年年防、月月防，糧草兵源源源不斷填進去，耗得還是國庫，苦的還是百姓。與其千日防賊，不如一勞永逸，徹底打垮他們，換北疆西境十年、二十年太平！」
「楚將軍說得對！」陳潼當即出列，聲如洪鐘，「末將願往！北境不平，邊無寧日！」
「末將請戰！」李牧緊隨其後，「西番諸部看似恭順，實則首鼠兩端，今日降明日叛，不打痛了，永無寧日！」
「老臣也附議！」烏力罕撫著鬍鬚出列，「你弱他就搶，你強他就跪。如今我大楚兵鋒正盛，正該一舉蕩平，省得日後反覆！」
武將們紛紛出列，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文臣們也不甘示弱，立刻有人反駁：「打仗豈是兒戲！一旦開戰，兵連禍結，多少將士埋骨他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剛太平幾天，又要動刀兵，百姓豈能安生？」
「便是打贏了，那蠻荒之地，打下來又有何用？徒耗國力罷了！」
一時間，大殿上爭論不休。文臣講民生、講財政、講安穩，武將講邊患、講長遠、講戰機，各執一詞，都有各自的道理。
楚驍坐在御座上，靜靜聽著，待爭論聲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殿嘈雜。
「義兄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目光望向殿外遠方，語氣沉而堅定。
「前朝沒做完的事，沒解決的邊患，朕來做。」
「這輩子，我們這代人咬咬牙，把該打的仗都打完，把該平的禍都平了，後世子孫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不用再受邊患之苦，不用再年年防、日日憂。」
他回身看向眾臣，目光掃過文臣武將，一字一句道：
「守得住一時，守不住百世。與其年年耗糧、歲歲死人，不如一戰定干坤，換百年太平。」
「這仗，必須打。」
「陛下，臣有話說！」
兀烈台跨步出列。他一身朝服也掩不住沙場老將的硬朗，眉眼間刻著草原風霜：「諸位大人。既然國庫空虛，末將請旨為先鋒！此番出征，大軍只需攜帶半月口糧即可。」
半月口糧？
十幾萬大軍同時出征，只帶半個月的糧食？這不是兒戲嗎？
眾人驚訝的看著兀烈台，知道你厲害，但是也不能信口開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