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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夜宴憶忠魂,緩封待太平

2026-09-02 03:53:48 作者: 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
  永寧元年的秋夜,宮中風清月朗。

  

  御花園內設了家宴,長案一字排開,案上擺滿酒菜,沒有朝堂上的繁文縟節,只按征戰時的老規矩,武將們隨意入座。一眾百戰將領陸續趕來,甲冑換了常服,卻依舊帶著沙場淬鍊出的硬朗氣。

  人剛到齊,不少人先笑著朝烏力罕、巴圖二人拱手見禮。

  眾人語氣里都帶著幾分熱絡。

  論戰功,烏力罕和巴圖算不上最頂尖的,比不得陳潼、李牧、秦風這些一路從屍山血海里拼出來的統帥。可架不住人家身份特殊——阿茹娜是名正言順的皇貴妃,這二位一個是岳丈,一個是大舅哥,實打實的皇親國戚。

  烏力罕哈哈大笑,拍著胸脯回禮,鬢邊白髮都透著幾分意氣風發:「好!好!都坐都坐!」

  巴圖也笑得合不攏嘴,挨個回敬。

  二人心裡都透亮。

  如今能坐在這裡,受這般多猛將禮遇,全是託了女兒阿茹娜的福。

  「嘿嘿,幸虧我當年慧眼識珠!」烏力罕端起酒盞,壓低聲音得意的笑,「要不然我們父子倆哪能坐在大楚皇宮裡喝酒。」

  巴圖也跟著點頭:「是啊,全靠阿茹娜爭氣。」

  眾人入座,席間頓時熱鬧起來。都是一起摸爬滾打過來的老熟人,沒了朝堂上的規矩束縛,說話便隨意了許多。

  「陳潼將軍,」李牧嘿嘿笑著,「東瀛那一仗打得漂亮,孤軍深入、直搗王庭,換了旁人,未必有這份膽氣。」

  陳潼擺了擺手:「少拿我打趣。你在中原配合陛下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我可聽說了。」

  「哈哈哈,彼此彼此!」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當年征戰的舊事,調侃著彼此的糗事,席間笑聲不斷。

  唯獨兀列台坐在一側,指尖摩挲著酒盞邊緣,神色淡淡,沒怎麼插話,像是在想什麼心事。他素來沉穩寡言,眾人也習以為常,沒人去擾他。

  正鬧得熱絡,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唱喏:

  「陛下駕到——」

  「唰」的一下,滿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齊齊起身,斂了笑意,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楚驍一身常服走了進來,沒穿龍袍,只著一身玄色錦袍,眉眼間也沒了早朝時的冷厲,帶著幾分輕鬆笑意。

  「都坐都坐。」他抬手虛扶,「說了是家宴,都是自己人,何必這般見外。」

  眾人心中一暖。

  陛下果然還是當年的樣子,登了基,也沒跟這幫老兄弟生分。

  楚驍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你們都是軍中要職,是朕的心腹肱骨。平日裡各守一方,難得聚齊。今日叫你們來,一是敘敘舊,二也讓彼此多熟絡熟絡。」

  「今日這裡,不分尊卑,不論官職大小。只管放開了喝,痛飲一場!」

  「好!」

  「謝陛下!」

  眾人轟然應諾,氣氛瞬間又熱了起來。

  先是輪番上前敬酒,從兀列台、秦風、李臻這些熟人,到孫猛、劉莽這些老將,一個個端著酒盞上前,說一句肝膽相照的話,敬一杯生死與共的酒。楚驍來者不拒,杯杯飲盡。

  到後來,楚驍索性離了主位,提著酒壺走下來,挨個跟老兄弟們碰杯。拍著陳潼的肩膀說東瀛苦戰,跟李牧嘆中原維穩不易,跟烏力罕笑談草原舊事,走到兀列台身邊時,還特意多停了片刻,低聲問了句北境近況。

  席間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可走著走著,楚驍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走回主位坐下,望著滿桌酒菜、滿堂故人,非但沒笑,反倒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浮起幾分沉鬱。

  席間笑聲漸漸停了。

  剛從楚州趕來、今日才到帝都的楚風放下酒盞,沉聲問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楚驍指尖叩了叩案面,目光望向天邊明月,聲音低了幾分。

  「沒什麼。只是昨夜,朕夢見父王了。」

  「還夢見了文彥、王宇、周韜、蘇震、趙鋒……夢見了好多當年跟著我們起兵,卻沒能走到今天的兄弟。」


  他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化不開的悵然:「要是他們今天也能坐在這裡,跟我們一起喝杯酒,該多好。」

  一句話,讓滿堂熱烈盡數褪去。

  眾人都沉默了。

  蘇震、文彥……這些名字,個個都刻在他們心裡。當年楚州起兵,多少兄弟並肩殺出重圍,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後一步。他們用命鋪出了這條路,卻沒能親眼看到新朝開國,沒能喝上這杯慶功酒。

  席間一片靜默,人人心裡都泛著酸楚。

  楚驍抬眼看向眾人,沉聲問道:「朕今日叫你們來,也想問問你們的意思。文彥他們,還有那些戰死的將士,該追封什麼名號,該享什麼哀榮,你們心裡可有章程?」

  話音落下,眾人對視一眼,都沒急著開口。

  這時,楚風站起身,躬身道:「陛下,末將以為,此刻追封,尚不是最佳時機。」

  「哦?」楚驍看向他,眉峰微挑,「義兄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楚風語氣沉穩,字字清晰:「他們皆是我大楚開國功臣,忠魂英烈,理應受萬民敬仰、天下膜拜。可只九州腹地知曉他們的事跡,還不夠。」

  「如今北境未平,西番未定,邊疆尚有隱患。若此時追封,聲名只傳於中原;何不等我們拿下北境和西番,到那時才能讓他們的事跡真正傳遍四海九州,才是真正的光耀千古。」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者,封賞追封,都要立在實打實的功業之上。如今北境、西番仍是心腹大患,天下算不得真正太平。末將提議,待拿下北境、平定西番,四海真正歸一之時,再對所有功臣無論在世的,還是殉國的一併論功行賞、追封蔭蔽。」

  「楚將軍說得是!」

  「對!等徹底平定四方,再風風光光地封賞,才夠意思!」

  「那些犧牲的兄弟,也該等天下真正太平了,再受這份哀榮!」

  楚驍坐在主位,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

  他目光望向北方,眼底閃過銳利的光。

  「是朕急了。」

  「那就等。等北境平定,西番歸附,四海歸一,朕再給所有兄弟,一個最風光、最圓滿的交代。」

  楚驍話音落下,御花園裡靜了片刻。

  緊跟著,一股滾燙的戰意便在眾將胸口熊熊燒了起來。

  人人心裡都透亮——新朝初立,中原底定,草原歸心,東瀛覆滅,剩下的北境、西番,便是開國最後幾場硬仗。這幾仗打完,往後再無大規模戰事。

  能不能再往上邁一步,在自己的功勞簿上再添一筆,機會就擺在眼前了。

  「陛下!末將請戰!」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劉莽,「啪」地一拍案幾就霍然起身,嗓門洪亮,震得案上杯盞都輕輕作響。他漲紅著臉,滿眼灼熱:「北境那幫蠻子蹦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末將願為先鋒,給大軍開道!這頭功,末將先預定了!」

  「你預定?問過我了嗎!」他身旁的張誠也緊跟著彈起來,瓮聲瓮氣地搶話,「陛下,末將請戰!打頭陣沖陣我最熟,北境那些騎兵,末將還真沒放在眼裡!算我一個!」

  二人一開口,場面瞬間就熱了。

  陳潼緩緩放下酒盞:「陛下,末將陳潼,請率部北上。東瀛戰事已畢,麾下將士休整多日,兵甲齊備,正可轉戰北境,為陛下掃清北疆屏障。」

  李牧隨之站起,神色鄭重:「末將李牧,請命西境。西番諸部盤根錯節,民風剽悍,臣願領兵前往,或撫或戰,定保西境安寧,不負陛下所託。」

  秦風抱拳:「末將秦風,請戰北境!末將之前在幽州已經讓人先行查探北地風物與部落虛實,願為大軍前驅。」

  李臻微微頷首,聲線清冷卻字字堅定:「末將李臻,願同往。」

  「陛下!還有我!」巴圖拍著胸脯,「妹妹還在草原等我!末將願率本部騎兵為側翼,殺穿王庭,奪回神藥!」

  烏力罕也撫著鬍鬚站起身,雖年邁卻底氣十足:「老臣老了,雖不擅衝鋒陷陣,卻能坐鎮後方,安撫草原諸部,為大軍穩固側翼,絕不讓後方出半分亂子。老臣請戰!」

  「陛下,末將孫猛請戰!願率步軍為後援!」

  「末將請命押運糧草、督造營寨,北境路遠,末將擔保糧草不缺!」

  「還有我!陛下,末將願往西路,策應西番戰事!」

  「北境算我一個!末將手下兒郎早就閒得手癢了!」

  孫猛、張誠、鐵烈……幾十位將領紛紛起身,個個目光灼灼、爭先恐後。有人怕搶不到差事,乾脆往前站了半步;有人嗓門大,壓著旁人的聲音搶著說話;還有性子急的,擼著袖子滿臉急切,生怕晚一步,仗就被別人打完了。

  滿場都是請戰的聲音,熱血撞著胸膛,戰意直衝雲霄。方才還帶著幾分追憶酸楚的宴席,瞬間化作滾燙的軍議場。

  就連一直沉默獨坐的兀列台,也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搶話,只等眾人聲浪稍歇,才躬身開口,聲音不高,卻分量極重。

  「陛下,臣聽聞西番有個大力尊者,威猛無敵,曾在一日之內,斬殺邊關幾十名戰將,末將請命去會會他。」

  一句話,全場瞬間靜了幾分。

  兀列台是什麼人?是公認的草原第一高手。他一開口,旁人心裡都清楚,西番前鋒的位置,怕是跑不出他手心了。

  楚驍坐在主位,看著底下一張張灼熱急切的臉,看著這幫跟他從屍山血海里拼出來的老兄弟,忽然朗聲大笑。

  「好!好!各位好志氣!」

  他抬手壓了壓,滿場請戰聲頃刻平息。

  「你們的心意,朕知道了。」楚驍目光掃過眾人,眼底帶著讚許,「北境、西番,一定要打。但兵馬調度、糧草部署、戰略謀劃,皆需朝議定奪,不是今日一席酒就能敲定的。」

  「明日我們朝會商議。」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期許,「到時候,有的是仗給你們打,有的是功勞給你們立。」

  「今日只敘舊,不談兵。都坐下,繼續喝酒!」

  眾將聞言,雖心裡還癢著,卻也齊齊躬身應諾:「臣等遵旨!」

  眾人紛紛歸座,酒盞重新端起,只是席間的氣氛,比方才更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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