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落地,隔閡盡散。
相擁的溫柔褪去經年酸澀,山間晨風輕輕拂過小院,沒有家國牽絆,沒有遙遙相望的克制,此刻的他們,只是卸下所有身份的普通人,是彼此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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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悠長,山野靜謐,歲月都彷佛慢下了腳步。
楚驍這日徹底放下了朝堂的繁雜、心甘情願守在這一方小小院落里,陪著瑤光虛度一日溫柔光陰。
院中堆著一堆乾枯柴禾,是瑤光平日裡攢下用來生火做飯的,零散堆砌著,略顯雜亂。楚驍見狀,自然地上前拾起木柴,利落劈起柴來。
瑤光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眉眼彎彎,眼底盛滿了從未有過的柔和笑意。昔日殺伐四方、威震山海的並肩王,未來君臨天下的大楚帝王,此刻甘願素手劈柴,為她沾染一身煙火氣。
院外樹叢暗處,一名年輕護衛見狀心急,擼起袖子就要衝進去幫忙。
身旁老成的護衛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死死將他攔下,按住他的肩頭不讓動彈。
年輕護衛一臉茫然,皺眉急問:「你攔我幹什麼?」
老成護衛一臉看傻子似的無奈眼神,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低語:「你是不是缺根筋?這時候湊上去,純屬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
「王爺......不......陛下今日卸下所有朝政瑣事,滿心歡喜陪著公主,幹這些煙火粗活是樂在其中,滿心愜意。咱們湊上去打擾,壞了陛下的興致、掃了陛下的雅興,你擔得起後果?」
年輕護衛依舊滿心不解,滿臉執拗:「那也不能讓陛下干農活啊!尊卑有別,這些粗活本就是屬下的分內事,怎能讓陛下親力親為!必須我來!」
老成護衛徹底無奈,翻了個白眼,乾脆擺手打發:「哎,算了,跟你說不通。你別在這守著了,去其他崗組值守去。你不想升職、想作死別連累我們一眾兄弟跟著遭殃!」
「我來吧。」
不等瑤光動作,楚驍已然拎起扁擔,熟稔地挑起水桶。瑤光笑著上前,輕輕扶住另一側桶沿,溫聲開口:「我陪你。」
山間小路清幽蜿蜒,草木清香縈繞周身。兩人並肩慢行,晨光落在肩頭,溫柔繾綣。一路無話,卻處處溫情,無需刻意找話題,沉默亦是心安。
到了井口,兩人一前一後打水、提水,配合得默契無間。返程之時,扁擔壓在楚驍肩頭,他刻意將重心都挪到自己這邊,不讓身側的瑤光受累分毫。
瑤光瞧出來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不用故意讓著我,我在山野住了這麼久,早就不是從前弱不禁風的公主了。」
楚驍側頭看她,眼底溫柔泛濫:「在我這裡,你永遠不用逞強,永遠可以做被人護著的小姑娘。」
一句話,暖得瑤光心頭髮軟,臉頰微熱,低頭淺淺笑著,任由他護著自己,一步步走回小院。
一日光陰,就在這般細碎溫柔的相處中緩緩流淌。
他們坐在院中的石階上,聊著從前不敢提及的過往,說著年少懵懂的心事,聊著山野間的趣事,也聊著往後可期的歲歲年年。所有藏在心底的話,盡數娓娓道來,多年的隔閡與疏離,在一點一滴的傾訴中,徹底煙消雲散。
轉眼日暮西沉,晚霞鋪滿山間天幕,溫柔的暮色籠罩整座小院。
瑤光生火做飯,依舊是最簡單的清水白粥,沒有米麵佳肴,沒有半點葷腥,清淡樸素。
她熟練地盛出兩碗溫熱的粥,端到石桌上,輕聲道:「將就吃些,山里沒什麼吃食。」
楚驍毫無半分嫌棄,抬手端起瓷碗,拿起木勺大口大口喝著,眉眼舒展,吃得格外香甜。
幾口下肚,他由衷讚嘆:「好吃,太好吃了。瑤光,你這手藝也太好了。」
瑤光看著他一本正經誇讚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不過是清水煮白粥而已,寡淡無味,哪裡談得上好吃,你別故意哄我。」
楚驍放下勺子,一本正經的說:「要我看啊,你書就是讀的少。」
「你可知道古人有秀色可餐一說,有你這般絕色美人親手做飯,單單看著你,我就已然滿心歡喜,飽腹無憂。別說是白粥,就算是粗茶淡飯,也是世間絕頂美味。」
直白又滾燙的情話,讓瑤光耳尖瞬間泛紅,臉頰染上淡淡的胭脂色,羞赧地別開目光,輕聲嗔道:「我從前還不信旁人說的,你是楚州最有名的紈絝二代,如今算是徹底信了。」
「馬上就是登臨九五的帝王了,張口便是這般玩笑話,若是被朝中大臣聽見,怕是要笑你失了帝王威儀。」
楚驍笑意更深,坦蕩肆意:「在我自己的女人面前,何須端著架子?我夸自己心悅之人好看,何錯之有?」
句句赤誠,毫無掩飾的偏愛,讓瑤光心頭暖意翻湧,甜得發燙。
她不再與他爭辯,低頭再次盛出一碗粥,輕輕遞到他面前,故作淡定道:「趕緊喝粥,堵住你的嘴。」
「我知道你們習武之人食量極大,這點清粥定然填不飽肚子。你還是讓你的侍衛們去取些吃食來吧,別餓著自己。」
話音剛落,瑤光驟然抬頭,神色微急:「壞了!我方才只顧著和你說話,竟全然忘了!今日怎麼沒有村裡的孩子來上課?是不是你的人,把孩子們都擋回去了?」
楚驍見她著急,連忙柔聲安撫:「別慌,不是刻意阻攔。我知曉你日日授課辛苦,今日只想讓你安安穩穩歇一日。」
他目光望向遠處連綿山河,語氣鄭重:「待新朝穩固,我便下令天下廣建學堂,村村有書舍,戶戶可讀書,讓世間所有寒門稚子,都能有書可讀、有學可上。」
瑤光聞言,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溫柔的無奈:「人人皆有書讀,談何容易。亂世初平,蒼生流離,對百姓而言,能吃飽穿暖、安穩度日,就已是天大的福氣了。」
楚驍收斂了眼底的溫柔,神色凝重幾分,重重頷首:「你說得對。我們的路還很長,肩上的擔子,依舊很重。」
瑤光看著他眼底的責任感,輕聲催促:「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你放心,我心結已解,不會再逃避了,朝中百廢待興,無數事務等著你處置,不能在此久留。」
楚驍抬眸看向屋內簡陋的小土床,隨性應了一聲:「今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回也不遲。」
說著,他轉身徑直走到床邊,坦然坐下。
瑤光見狀瞬間怔住,臉頰瞬間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結結巴巴道:「你……你睡這裡,那我睡哪裡?」
楚驍抬眸望著她窘迫可愛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秋夜霜寒,山野寒涼刺骨,你忍心讓我堂堂未來帝王,露宿地上、挨凍受寒嗎?」
「可是……可是……」瑤光雙手攥著衣角,臉頰紅得快要滴血,慌亂又羞澀,輕聲囁嚅,「我……我還沒有準備好……」
看著她慌亂無措、惹人疼惜的模樣,楚驍心頭一軟,再也不忍逗她。
他立刻起身,收斂了所有戲謔:「好了,不逗你了,別緊張。」
「我即刻讓人送來厚被褥,我今晚出去在院外紮營歇息。」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轉身便抬步走出小屋。
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外的夜色。
屋內只剩瑤光一人,心跳依舊砰砰作響,臉頰滾燙。她望著緊閉的木門,小聲喃喃自語。
「笨蛋……」
「你這般厲害,若是當真執意留下,我又哪裡攔得住你。」
「真是個不開竅的笨蛋……」
晚風穿窗而過,捎來山間溫柔夜色,小小的土屋之中,盛滿了歲歲年年、溫柔綿長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