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人海如潮,萬民佇立未散。
塵沙飛揚,馬蹄踏碎夜色,鐵甲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來來來!都讓一讓!」
開路親兵高聲避讓,擁擠的百姓下意識紛紛退開一條大道。
陳潼、韓勇、陳朝奕一眾將領,風塵僕僕。幾人快步穿過人潮,至楚驍身前,毫不猶豫雙膝重重跪地。
「王爺!末將等歸朝復命!」
陳潼抬首,聲如洪鐘,震徹長街:「我軍大破東瀛主力,橫掃海島全境!東瀛全境已被我軍攻克,殘餘賊寇盡數棄械投降,浙州百年海患,徹底根除!」
這一句捷報,如同驚雷炸響在帝都長街。
「打下東瀛全境了?!」
「我的天!那是海外島國啊!歷朝歷代只守不攻,我們竟然真的打過去了!」
「王爺當真千古無雙!不止平定內亂、一統九州,連海外敵寇都徹底降服!」
「百年屈辱,今日徹底洗刷!我大幹百姓,終於揚眉吐氣了!」
滿街百姓神色狂熱,人人眼底滾燙,激動得渾身發抖。
而眾人之中,最心緒翻湧、難以自持的,是楚驍。
他身為後世來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東瀛海域千百年來的糾葛恩怨,清楚這片海域帶給中原百姓多少血淚創傷、多少世代屈辱。
今日徹底踏平東瀛、降服全境,不僅僅是一場勝仗,是斬斷世代隱患、永絕東海後患,是真正意義上的山河無虞、海疆永安。
這份功勳,這份格局,足以震爍古今。
楚驍心中激盪難平,快步上前,親手一把扶起跪地的陳潼、韓勇、陳朝奕眾人。
他語氣真切,滿是讚許與動容:「好好好!諸位將士,辛苦了!」
「從今往後,我大幹海疆再無威脅,東海萬民再無屠戮之苦。你們跨海破敵、為國雪恥,個個都是我大幹的好兒郎!」
萬民情緒徹底抵達頂點,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席捲整條長街,震徹帝都夜空,久久不息。
就在人聲鼎沸、萬眾狂歡之際,長街盡頭再度傳來整齊步履之聲。
文武百官、世家大族、朝野勛貴盡數趕來,衣冠整齊、列隊肅穆。
周伯庸快步出列,白髮微亂,氣息微喘,卻難掩眼底極致的激動,望著凱旋將士,又看向楚驍。
他聲音顫抖,幾乎抑制不住胸腔激盪:「自古中原王朝,歷經千載、更迭數朝,與東瀛交手無數次,皆是被動防禦、拒敵於岸,從未有一朝、從未有一代,能跨海遠征、踏平其本土、逼其舉國歸降!」
陳景淵激動得語速急促,幾度哽咽,甚至一時語塞,半晌才重重長嘆:「千古以來,僅此一朝!僅此一人!王爺之功,冠絕萬世!」
「沒錯!亘古未有之大功!」
「王爺文治武功,千古無雙!」
百官紛紛附和,神色肅穆崇敬。
「諸位過譽了。沙場破敵、跨海平寇,皆是三軍將士浴血拚殺之功,本王不過略盡本分而已。」
周伯庸深吸一口氣,陡然抬手高聲喝道:「諸位靜靜!且聽老夫一言!」
沸騰的人聲緩緩收斂,萬眾側目,全場迅速安靜下來。
周伯庸抬手取出一封素色信箋,高舉過頭頂,神色鄭重無比。
「老夫手中,乃是瑤光公主親筆書信!」
此言一出,全場轟然一靜。
瑤光公主雖曾被崇和帝下詔剝奪公主身份,可她性情溫良、仁善愛民,更是如今大幹皇室僅剩的最後一脈血脈,在民間聲望極高。
在這朝野勸進、萬民請願、帝位懸空的關鍵節點,她的親筆信,分量重得超乎想像。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落在那封書信之上。
就連楚驍與柳映雪,亦是微微凝眸,心生詫異,靜靜等候下文。
周伯庸不再遲疑,緩緩展開信箋,朗聲誦讀,響徹全場。
「聽聞並肩王推遲登臨帝位,本宮心中日夜不安。」
「並肩王功蓋天下,勛震四海。皇兄在世之時,亦常贊王爺智勇雙全、心懷社稷,屢次言我大幹得王爺相助,是社稷之幸、萬民之幸,素來倚為心腹、視為柱石。」
「後先皇蒙難,社稷傾覆,亂世四起,天下蒼生流離失所。是王爺力挽狂瀾,掃清叛逆、平定四方,為皇兄報仇、為社稷扶正、為萬民立命。」
「本宮心中,感念至深。今日四海初定,九州歸一,萬民思安,社稷待主。懇請並肩王莫再推辭,早登大位,君臨天下,以安九州民心,以慰先皇在天之靈,令皇兄含笑九泉。」
一紙讀完,餘音落盡。
楚驍立在原地,眸色微動,心底轟然震動。
他從未想過,瑤光公主,會在此時寫下這一封勸進書。
她是大幹正統皇室遺脈,她的認可,她的勸進,是真正名正言順、足以載入史冊、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的最重一言。
柳映雪站在身側,心頭亦是狠狠一震,滿目震驚。
瑤光冰雪聰明,她應該比誰都清楚,崇和帝之死,縱然並非楚驍親手所為,卻終究與楚軍亂世變局脫不開干係。瑤光身為崇和帝親妹,心中不可能全然無芥蒂。
可她竟能放下所有過往恩怨、拋開皇族身份隔閡,於天下最關鍵之時,挺身而出,親筆書信力勸夫君登基,為他正名、為他鋪路、為他成全萬世之名。
這份胸襟、這份情義、這份默默成全,太重、太沉。
這份人情,楚家欠她的,這輩子都難以還清。
一念至此,柳映雪眼底掠過一絲幽怨,悄悄側眸看了身側的楚驍一眼。
就在眾人怔神的剎那,周伯庸手持書信,後退半步,雙膝重重跪地,高聲叩拜。
「臣,參加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李牧、陳景淵、一眾文武百官、世家勛貴,盡數齊齊下跪。
「臣等,參加陛下!」
下一瞬,整條長街,成千上萬的帝都百姓,盡數再度屈膝跪地,如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衝破雲霄,響徹天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