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真是高看本王了。」
「本王做一介將軍,護一方安寧,自問尚可勝任。」
「可帝王之位,掌九州社稷,系萬民生死,需善內政、通吏治、曉民生,守萬世太平。」
他微微搖頭:「我常年征戰在外,不善朝堂,不熟民政根基,安敢登此大位。」
話音落下,滿殿瞬間急了。
周伯庸老態的身軀微微顫動,高聲拱手疾言:「王爺此言大錯!自古英雄出少年,亂世出雄主,從來不分年歲長幼!」
「您一生征戰沙場、戰無不勝,除了您的個人武勇不說,也需要後方根基穩固、民心安穩!」
「能穩得住後方、安得住楚州萬民、這便是最大的內政本事!王爺怎能說自己不懂內政?您這太過妄自菲薄,實在令我等群臣汗顏!」
「楚州王,世無雙,聖山一戰震八方。救姑娘,闖四方。百姓夸,萬民仰,英雄從來不逞強。真金不怕火來煉,並肩王是咱的郎!」
「此謠傳於市井,流於九州,經年不息!並非朝堂吹捧,並非世家造勢,是天下百姓口口相傳、真心實意的稱頌!」
周伯庸重重叩首:「王爺的仁、王爺的勇、王爺的德、王爺的功,早已刻入萬民心底,遍澤山河大地!天下百姓認的就是您這一身護民熱血、蓋世風骨!」
有他帶頭,滿殿文武再也按捺不住,此起彼伏的懇請聲轟然響起,層層疊疊,震徹整座大殿。
「周大人所言字字屬實!王爺,您掃平亂世,還天下蒼生安寧,此功無人能及!」
「除您之外,朝堂無人能鎮九州,世間無人能服萬民!還請王爺顧念天下蒼生,登臨大位!」
「若您執意退讓,九州無主,亂象必捲土重來,萬千百姓剛剛安穩的日子,又要付諸東流啊!」
一聲聲勸說懇切又急切,滿殿官員紛紛跨步出列,齊齊俯身跪拜,聲勢震天。
「臣附議!」
「臣附議!」
黑壓壓一片跪拜身影,無一人例外。
就在滿朝勸進聲抵達頂峰之際,殿外陡然傳來急促高亢的傳報聲,穿透滿堂喧囂,清晰落進殿中。
「報——楚州萬民聯名請願書送至殿前!全州百姓懇請並肩王登基稱帝,安定九州!」
話音未落,第二道傳報接踵而至,鏗鏘有力,層層遞進。
「報!青州萬民請願書抵達!青州士民百姓,懇請王爺順天應人,承繼大統!」
「報!蜀州萬民請願書送至!全境百姓伏請王爺登基!」
「報!浙州萬民請願書到!浙州百姓感念王爺恩德,誓死懇請王爺臨朝主政!」
「報!徐州萬民請願書抵達殿前!徐州老少,皆盼王爺君臨天下!」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徹太和殿,九州請願,萬民同心。
滿殿文武盡數動容,人人抬頭,目光灼灼望向殿前的楚驍。
陳景淵重重叩首,聲音震顫,滿是感慨與敬畏:「王爺!萬民歸心,九州同向!古往今來,從未有一朝,能讓天下九州各地百姓,自發聯名請願、懇請一人登基!您是千古唯一,是萬民唯一的指望!」
「這不是朝堂造勢,不是世家裹挾,是天下蒼生最真切的民心!民心即天命,王爺,您萬萬不可辜負!」
滿堂跪拜,萬眾懇請。
楚驍立在殿前,望著滿地躬身的文武,聽著耳邊不絕的萬民請願之聲,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
他沉默良久,終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沉穩有力,壓過滿堂喧囂。
「諸位心意,萬民赤誠,本王心知,亦深深感念。」
他目光掃過眾人,立場堅定:「但眼下,九州初定,瘡痍未復,良田荒蕪,民生凋敝,無數百姓尚且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當務之急,是安撫流民、恢復農桑、穩錢糧、安民心,而非糾結帝位歸屬。」
「百姓疾苦在前,江山名分在後。」
「帝王之位,暫且擱置,日後再議。從今日起,百官各司其職,各州各郡以民生為先,全力統籌錢糧、安置流民、開墾荒地,務必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徹底終結亂世苦楚!」
「王爺!王爺三思!」
滿朝文武聞言皆是一急,紛紛抬頭連聲呼喊,不肯就此作罷。
可楚驍心意已決,根本沒有回頭爭辯的意思。
他無視殿中此起彼伏的呼喊與挽留,一身素衣,步履沉穩,轉身便踏出殿門。
任憑身後百官焦灼喚喊、跪地挽留,他步履未停,徑直走出皇宮,一路歸返楚王府。
暮色沉落,夜幕垂臨。
楚王府書房燈火獨明,一室靜謐。
楚驍獨自一人端坐案前。案上平鋪著兩幅巨大疆域圖,一幅北境山河,一幅西番險要地勢。
他指尖輕輕落在冰冷的圖紙之上,目光沉沉,細細凝視著兩處邊境要塞。
門外腳步聲輕緩響起,柳映雪端著一盞溫熱宵夜、幾碟清淡點心,輕手輕腳推門而入。
她將吃食輕輕放在桌角,看著男人凝思的側影,眼底滿是溫柔與心疼。
楚驍聞聲抬眸,神色稍緩,輕聲開口:「映雪,孩子睡了嗎?」
柳映雪輕輕點頭:「已經哄睡了,睡得很安穩。」
她看向楚驍,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夫君,今日朝堂萬民請願、百官勸進之事,我已經聽聞了。」
「恕我直言,如今大勢昭然若揭,這大幹江山,這九五帝位,除了你,無人能坐,亦無人敢坐。天下歸心、萬民所向,為何你一再推辭?」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楚驍收回落在邊疆地圖上的目光,微微仰頭,長長嘆息一聲。
「時機未到阿!」
柳映雪聞言微微蹙眉,眼底滿是不解:「時機未到?如今萬民歸心、百官擁戴,何來時機未到一說?」
楚驍說道:「我已看過天下各州府的財政帳目,如今九州初定,百廢待興,各州府皆是入不敷出、糧倉空虛。」
他抬眸看向柳映雪,語氣帶著幾分沉鬱:「就連我們的楚州,恐怕日子也不好過,對吧?」
柳映雪聞言默然,片刻後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疲憊,如實坦言:「確實如此。」
「楚州雖比州府寬裕些許,卻也撐不住連年征戰的消耗。夫君你從前定下規矩,但凡我楚軍戰死沙場的將士,家中年邁父母、年幼孩童,盡數由楚州供養、撫恤終身。」
「連年征戰,陣亡將士無數,這筆撫恤開支年年累加,數額龐大到驚人。如今我們手中,確實沒有多餘錢糧周轉。」
楚驍靜靜聽著,眼底泛起濃濃的暖意與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