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王靈柩歸鄉,帝都離愁未散,朝堂大局已然不容半分停滯。
今日大幹早朝,是亂世平定、幽州落幕之後,最為齊整的一次朝會。
紫微殿內,文武百官分班肅立,站位整齊無缺。
不止朝堂有職官員盡數到場,就連一眾原本無官身、只享世爵名望的世家家主,也盡數登門,立於殿末,恭恭敬敬列席。
往日朝會,總有託病缺席、藉故推諉之人,今日卻無一人敢遲、無人敢缺。
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今日的朝堂,絕非尋常議事。
崇和帝崩、沈訣授首、天下歸心、四海初定。如今偌大江山,唯一主心骨,唯有並肩王楚驍。
這一場朝會,關乎新朝格局、關乎未來權柄、關乎各家百年興衰。誰若是缺席,便是主動淡出新格局,日後必然落於人後。無人敢賭,更無人敢怠慢。
殿內肅穆沉靜,落針可聞,百官屏息靜待,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片刻後,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踏入殿門。
素衣未除,風骨凜然,一身清寂,卻自帶萬鈞氣場,壓得滿堂風雲皆靜。
楚驍至。
剎那間,滿殿文武、世族家主齊齊躬身,聲震太和殿,整齊劃一,恭敬至極。
「參見並肩王!」
所有的人的心中都是全然的敬畏與臣服。
內侍早已會意,快步上前,在至高龍椅之側,增設一把紫檀木椅,位置尊榮,僅次於帝王寶座,是朝野早已默認的准帝之位。
楚驍目光微頓,看著那緊挨龍椅的座椅,身形微微一滯,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片刻沉默後,他終於落座。
坐定一瞬,楚驍目光掃過滿殿文武,率先開口:「帝都歷經數度戰火更迭,城郭殘破、民生凋敝,如今短短時日便能恢復秩序、安穩民心,靠的是在場的諸位,大家辛苦了。」
一句體恤安撫,瞬間讓滿殿官員受寵若驚。
眾人連忙紛紛躬身拱手,爭先恐後回話,滿殿恭維之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王爺謬讚!我等不敢稱功!」
「帝都安定、山河穩固,全系王爺神威蓋世、仁德布世!我等不過追隨王爺尾翼,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若無王爺南征北戰、掃平亂世,何來今日朝堂安穩、萬民安居!所有功績,盡歸王爺!」
「我等皆是托王爺之福!」
一聲聲吹捧、一句句恭維,層層疊疊堆滿大殿,人人爭相附和,生怕自己表態慢了,落了下風、失了聖心。
楚驍端坐椅上,聽著滿殿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詞,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無奈。
他心中清楚,這般無休止的吹捧奉承,空耗時辰、毫無益處,再任由眾人客套下去,今日正事將一事無成。
楚驍抬手,淡淡出聲,打斷滿堂喧囂。
「諸位,客套話不必多言。」
他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立刻收聲肅立,靜待他發話。
「眼下四海初定,但是百廢待興,隱患頗多。」楚驍目光沉沉,「各州郡縣歷經連年戰火、戰亂屠戮,青壯死傷慘重,無數村落十室九空。許多良田荒蕪遍野,田間再無耕種男丁,來年春耕、民生糧草,皆是天大難題。關於此事,諸位可有對策?」
話題驟然落到實處民生,滿殿恭維瞬間止住,百官紛紛收斂神色,面露凝重。
周伯庸率先出列,躬身長嘆一聲:「王爺所言極是,此乃當下最棘手的頭等難題。」
「如今天下荒地無數,可最缺的便是人力。連年征戰,各州青壯折損過半,老弱婦孺無力墾荒耕種。地雖在,無人耕,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恢復往昔農桑民生。」
陳景淵緊隨其後出列,神色肅穆,看得更為深遠:「周大人所言屬實。如今各州局勢參差不一,近畿之地稍顯安穩,可邊遠郡縣飽受戰火蹂躪,民生凋敝、顆粒無收,百姓尚且難以自保,何談耕種復耕?」
「眼下唯一穩妥之法,便是統籌天下錢糧,令富庶有餘之州,接濟貧瘠匱乏之地,調有餘、補不足,方可穩住天下民生。」
話音一轉,他目光懇切:「可如此大範圍調度天下、統籌九州賦稅糧草,需有至高無上、令行禁止的統一號令!」
「先皇已逝,大幹無主,天下群龍無首,各州郡守將各有心思,若無一尊共主坐鎮中樞,政令難通、調度不行!」
他雙膝微躬,鄭重叩首:「王爺仁德愛民、威震四海,掃平亂世、安定九州,萬民歸心、天下臣服。當今天下,唯有王爺一人,有資格、有能力承繼大統,登臨帝位!」
此言一出,徹底點燃滿殿情緒。
文武百官、世家家主紛紛跨步出列,齊齊躬身叩拜,聲勢浩大,響徹大殿。
「陳老所言極是!請王爺登基稱帝!」
「天下無主則政令不通,九州無君則民心不定!唯有王爺正統臨朝,方可鎮服各州、安定四海!」
「懇請王爺順天應人,承繼大統!」
人群之中,不斷有人爭先開口,句句懇切,字字急迫,彷佛楚驍一日不登基,這大幹江山便一日不穩,天下蒼生便一日無安。
楚驍緩緩站起身,立於滿殿跪拜群臣之前,目光沉靜,淡淡掃視四方。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真切的謙遜與無奈:
「我雖略通武藝,但年歲尚淺,德薄功淺,何德何能,登臨九五,執掌這萬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