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風把水遞給他,「喝水嗎?」
「謝謝。」周錦霄禮貌接過,隨意喝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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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風在他旁邊的小馬扎坐下,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周錦霄手裡編著竹籃,隨口問:「城裡好嗎?」
「還好,比村里方便一些。」翊風拿起一根竹鞭在手裡把玩。
「嗯,確實不方便。」
翊風轉頭看向他,「你打算一直待在這裡嗎?」
聞言,周錦霄編籃子的動作愣了一下,他眼底閃過迷茫,「我也不知道,出去又能怎樣,我什麼都不會,還不如在這裡老實呆著。」
村里像周錦霄這個年紀的人,大多都已經結婚生子,男主外,女主內,過著一眼就能看到頭的生活。
可他沒想過結婚生子——這樣的生活太苦了,吃不飽、穿不暖,難道要讓孩子重複同樣的人生?倒不如一個人自在。
翊風聽出他語氣里藏著對現實的不甘。
這個時代的人,難免受傳統觀念束縛,精神與物質都匱乏得很,不過未來這些都會朝好的方向發展。
他輕聲安撫,「英雄不問出處,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我覺得你就很棒,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你可能還會當上大老闆,讓我依仗呢。」
少年眼裡的光乾淨得很,彎起的眉眼帶著點未脫的稚氣,裡面滿是認真和對他的信任。
大概是被那雙眼眸里的純粹觸動,周錦霄忽然覺得心裡某處軟了下來,連帶著看過去的目光都不自覺放柔了些。
【滴!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45。】
他嘴角輕輕勾起,「還是你們讀書人會說話。」
「嗯,你讀過書嗎?」
周錦霄不自在地撓了撓頭,「讀過小學。」
翊風讚賞點頭,「挺好的,起碼認字,讓別人騙不了。」
「那可是,當初我學習還挺好的,就是後來家裡窮,就沒讀成。」他的語氣剛開始還帶著興奮,到最後卻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有什麼,」翊風笑了,「我會啊,反正我住你家,可以教你。」
「嗯。」周錦霄停下手裡的活,好奇追問,「你的名字是哪個『翊』?」
翊風牽起周錦霄的手,指尖帶過微癢的溫度,輕輕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寫字時指尖不經意划過掌心紋路,引得周錦霄手指微微發顫。
最後一筆落下時,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那名字竟像種子似在他掌心扎了根。
翊風眼尾輕輕上挑,「很簡單的,一個立一個羽毛的羽。」
「嗯。」周錦霄呆呆盯著掌心,儘管手已經鬆開,那觸感卻像羽毛般拂過心頭。
「是個好名字,誰給你起的?」
翊風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睫毛輕顫,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遮住裡面複雜的神色,「這麼有文化的名字,當然是我自己取的。以前的名字不好聽,就換了。」
周錦霄總覺得他此刻不太開心,明明表情沒變,周身卻像裹著層無形的低氣壓,悄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巧妙轉移話題,「不喜歡那就換,我覺得你現在的名字就很好聽,果然還是讀書好,可以取自己滿意的名字。」
「還好,我這個名字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就是想像風那樣自由自在的飛,等你有空了我再教你寫字,不聊了,別耽誤你編籃子。」
周錦霄剛想說「沒事」,翊風已經起身回到躺椅上,蓋上草帽,似要再睡個回籠覺。
——
半夢半醒間,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時候,那時候他還不叫翊風,而是叫懷仇。
懷仇這個名字,從出生起就註定了他的價值。
他的父親咒珂,是魔族最不受寵的王爺;母親葉輕柔,是魔族第一大將軍的獨生女。
當年咒珂為了奪權,特意費盡心機勾引葉輕柔。
時間長了,葉輕柔也就慢慢淪陷了。
魔族向來強者為尊,有了大將軍做靠山,咒珂趁機發動政變,血洗魔宮,成了新一代魔王。
逼宮倒沒什麼,可他那副趕盡殺絕的做派,終究惹得部分魔族不滿。
盲人恢復光明後,第一件事是丟掉拐杖,咒珂也一樣,他一看他們父女倆就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
他開始拼命攬權,將力集中到自己手中。
等到徹底用不上葉將軍後,就給他安排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連帶著把逼宮的責任全部推給了他。
之後,咒珂就準備血洗將軍府,還以葉輕柔為要挾,葉將軍不敢反抗。
最終將軍府除葉輕柔外,無一倖免。
咒珂留著葉輕柔不殺,不過是因她已成了他的王妃,想博個好名聲罷了。
葉輕柔得知消息時,當場走火入魔,瘋了般沖向咒珂。
可她根本不是對手,最終被廢了經脈,成了廢人,被囚禁起來。
葉輕柔想過尋死,可是她還沒有報仇,她不甘心,可是她已經沒有依靠了。
最後想到懷孕,她收買宮女,把咒珂引過來。
向來清冷的大小姐折下了自己的彎腰,不再對他喊打喊殺,柔情蜜意地伺候起咒珂,這樣他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後來葉輕柔真的懷上孕,咒珂覺得她掀不起多少浪花,也懶得管,這時宮裡也到了新的美人,咒珂也就隨她去了。
葉輕柔身體本就不好,九死一生的生下翊風。
魔宮裡後來又來了別的女人,葉輕柔雖是掛牌王妃,卻還是引來她們的嫉妒。
讓娘倆本就艱難的日子雪上加霜。
在翊風記憶里,母親從未對他展露過溫柔,眼中總是藏著他讀不懂的恨意,仿佛透過他在看向什麼人。
可總會把好的食物留給他,強硬地逼他吃下,以前翊風不懂,後來也是明白了。
事情的轉機是翊風八歲那年,葉輕柔讓他跟著一個男人走。
臨走前,她把他帶回房間,逼著他發誓。
翊風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葉輕柔。
只見她死死扣住自己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入骨,狠狠地嵌進他的皮肉里。
原本漂亮的臉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手給強行扯開,下唇也因為憤怒而咬出血。
「發誓!你現在必須給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