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清潤得像山澗淌過青石的溪水，帶著未脫的青澀，卻透著股透亮的勁兒。
周錦霄捏著狗尾巴草的手緊了緊，葉的絨毛蹭得掌心發癢。
他猛地別開臉，視線落在路邊田埂上的幾株野菊上，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歇口氣，還要走一會兒才能到。」
「好。」
一陣涼風吹過，翊風額前的碎發被吹得貼在汗濕的額角，臉頰的紅暈還沒褪，像被曬透的蘋果。
周錦霄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細白的脖頸，喉結又動了動，悄悄把手裡的草給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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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摸出帕子遞過去，「擦擦汗。」怕翊風嫌棄，又補了句，「剛洗過的。
「沒事。」翊風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擦了擦， 沖他甜甜一笑，「謝謝你的帕子。」
周錦霄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紅，不自在地揮了揮手，「沒事。」
【滴！周錦霄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為20。】
兩人歇一會繼續往前走，這次兩人是並肩走的，只是都沒有說話。
在離周錦霄家還有三十米的時候，周錦霄忽然指向前面的瓦磚房，「那個就是我家的房子，怎麼樣？」
翊風順著周錦霄抬手的方向看過去，眼底划過詫異，真誠誇獎道：「很漂亮。」
周家的房子在村里確實扎眼——別家多是土坯牆糊著麥秸泥，頂子蓋著茅草，風一吹能看見稻草縫裡的天光。
他們家卻是實打實的瓦磚房，屋頂鋪著青灰色的小瓦，層層疊疊壓得嚴實，下雨天也不怕漏。
這房子是周錦霄他爹在世時特意蓋的。那會兒老周頭腰杆還硬，攥著攢了大半輩子的錢，請了鎮上的瓦匠，買了好料，一磚一瓦都盯著砌起來的。
就為了兒子娶媳婦時能體面些，屋裡特意隔了三間，堂屋寬敞，兩邊臥室鋪著平整的磚地，連窗戶都裝了透亮的玻璃，比村里多數糊紙的木格窗亮堂多。
如今老周頭不在了，這房子卻成了周錦霄身上最顯眼的「家底」，也有不少媒人相中這套房子來給周錦霄說媒。
可他對這些人一概不理，媒婆來了就大眼瞪小眼，連口水都不讓喝。
問他話也懶得好好答，久而久之，再好的房子也沒人來提親了。
周錦霄倒滿意，那些煩人精總算不來了——他一個人能掙工分，有房子住，何必娶媳婦。
推開院門，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牆角連半根雜草都沒有。
牆角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火，屋檐下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和玉米棒子，透著股過日子的實在勁兒。
最熱鬧的是院子西頭，柵欄圍起的雞窩裡，三隻蘆花雞正低頭啄著地上的穀粒，
翊風看到這一幕很是驚奇，他誇獎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會過日子。」
「還好。」
周錦霄把他領進堂屋，將行李放一旁，從碗櫃拿了個碗倒上熱水，「喝點歇歇。」
「謝謝。」
翊風往前邁了半步，右手輕輕地伸了出來，掌心朝上，「你好，我叫翊風。」
他眉眼彎成了兩彎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挺翹，嘴角邊還漾著兩個小小的梨渦。
周錦霄下意識地把手搭了上去，少年的手竟點些涼，掌心軟軟的，沒有尋常農家人厚繭，摸上去很舒服。
「你好，我叫周錦霄。」
翊風雖然屬於是被舅媽騙過來的，但舅媽還是給了他100塊錢，三斤細糧票，一斤肉票，四斤粗糧票，兩雙鞋票等一些日常用品票。
他打開行李包，把票和錢全拿出來遞過去，「以後要麻煩你了，這些你先拿著。」
「不用這麼多。」周錦霄連連擺手，「你給我糧票就好，剩下你自己拿著就好。」
「那先放你那兒。」翊風不由分說地全部塞給他，「我用的時候找你。」
周錦霄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錢和票，心裡暗嘆：這小孩也不知留個心眼，就不怕遇著壞人？罷了，先替他收著，省得被騙。
「你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嗎？」
「我不挑食，就按你平時的來就好。」
「行。」
別看周錦霄家裡這麼大，他家裡只有兩個床，一張木床，另一個是炕。
現在是夏天，炕根本沒法睡，好在木床夠大，能睡下兩個男人。
周錦霄帶著翊風進了裡屋，他指著床，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家只有這一個床，要不咱倆先擠擠？」
「都行。」
他悄悄鬆了一口氣，打開衣櫃利落地給翊風騰出一些位置，「你把衣服放在這裡就好。」
翊風乖乖點頭，「好，謝謝。」
趁著翊風收拾的間隙，周錦霄準備去一下供銷社。
他看了眼正低頭整理衣物的少年，不自在地開口，「我去供銷社買東西，你有啥要帶的嗎？」
翊風想了想，緩緩開口：「幫我買個水杯，還要一條毛巾和香皂，嗯，就這些。」
「好。」
「謝謝，麻煩你了。」
周錦霄不自在地撓撓頭，「不客氣。」
翊風繼續收拾，周錦霄則是拿著一個包出門了。
——
到了供銷社，周錦霄把自己要的東西一股腦說出來。
供銷社老闆用手裡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敲了兩下，抬頭瞅著他手裡的網兜，眼裡漾著笑，「喲，真稀奇，你今兒個是要辦啥好事？割了臘肉，稱了麵粉，連醬油醋都備得齊整，買這麼多都不像你了？」
周錦霄應了一聲，淡淡開口，「家裡來客人了。」
「行。」
老闆把周錦霄要的東西準備好。
他最後買了一把水果糖，把東西裝好後這才離開。
周錦霄根本不愁吃喝，他偶爾還會偷摸去山上打獵，打獵來的雞和兔他都會去黑市賣掉，偶爾還會去市場買雞蛋，零零總總的攢了不少錢。
只是因為父親的事，他對錢生出執念，平時過得節儉，一心只想攢錢，這還是第一次買這麼多東西。
回家後，周錦霄把翊風要的東西拿出來，「還行嗎？」
翊風輕輕點頭，「嗯，挺好的。」
周錦霄最後從袋子裡拿出水果糖，不自在地遞給他，「這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