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們下了火車,換乘的牛車在土路上慢悠悠地晃著,車板是光禿禿的木頭,鋪著層乾草,翊風和他們幾個人擠著坐下,背後的行李卷硌得人腰眼發疼。
老黃牛耷拉著腦袋,蹄子踩過泥地,濺起星星點點的黃漿。
風裹挾著麥稈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人頭髮亂飄,車上的人都在唉聲嘆氣,或是在對城市生活不舍告別,又或是對陌生鄉村感到忐忑。
翊風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逐月,我這次的的任務是什麼?」
【翊風大人您這次只有兩個任務,好好活著和攻略主人。】
「此話怎講?」
逐月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
【您現在正前往70年代的農村,食物並不充足,和現代完全不能比。您的身份是來搞建設的知青,會勞累許多,不過您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您負責教學,不用干那些體力活。】
【其實這件事原本輪不到您,因為您身體不太好,還是孤兒,不符合要求。可你的舅媽找人把您和她兒子的名額換了,所以現在就輪到原主了。】
「嗯,知道了。」
翊風看著自己這細得像初春抽條的柳枝般的手腕,也隨著眾人嘆了一口氣,他這次「大總攻」的地位好像有些不保。
牛車不知行駛了多久,晃得翊風都有點想吐。
直到他快支撐不住的時候,牛車才在村口的土路上「吱呀」一聲停住,車輪碾過的轍印里還沾著沿途的黃泥巴。
車板的知青們攙扶著彼此的肩膀跳了下來,翊風自己一個人跳了下來,只是這輕輕一跳,就有些頭暈目眩,差點沒摔倒。
這讓翊風本就不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見他們下車,原本坐在老槐樹下聊天的人群紛紛圍了上來,有扛著鋤頭的漢子,有抱著娃的婆娘,還有梳著小辮子的娃娃扒著大人的褲腿,正怯生生的往這兒看。
「都靜一靜。」生產隊長用煙鍋帶敲了敲碾盤,粗糲的嗓門壓過了嗡嗡的議論聲,「這是縣裡派來的知青,城裡來的文化人,往後就跟著一道掙工分、過日子了。」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應和,有人悄悄打量起這些知青:姑娘們的辮子子都豎的整整齊齊,小伙子們精神抖擻地穿著藍褂子,只是臉上都帶著明晃晃的茫然。
隊長又開口了,「我們村的「知青點」都住滿了,新來的這些,就讓他們與大伙兒同住,放心糧票、工分也給你們。」
人群中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不滿出聲:「這些娃們個個看著都白嫩嫩的,能幹動地里的活不?」
「就是也,俺家的飯本來就不夠吃,現在還要加新人。」
「隊長,給俺家分配一個力氣大的,能吃苦的,不要嬌氣的。」
「俺家也是。」
隊長清了清嗓子,「都安靜,咱們能幹這些年輕人更能幹,別忘了他們年輕,上一批來的知青,現在不是照樣乾的好好的。」
他點著名,一個個的念:「李建國,分到東頭老王家,他家有閒房:張紅梅,去西頭二嬸家搭個鋪,左邊那倆歸二隊……」
被點到的人,拎著行李行李跟著老鄉往村里走,翊風沒被點到,百無聊賴地用腳在地面上劃著名圈。
他不喜歡這些打量的視線。
「最後一個,翊風。你和他們不一樣,文化程度最高,就負責教村裡的小孩。你去老周家,他家空間大,也離學校近。」
隊長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周錦霄一眼,「大侄,你覺得怎麼樣?」
周錦霄淡淡開口,「只許這一次。」
說完,就朝翊風走去,接過他手中行李,「走吧!」
「哦。」翊風乖乖跟在他身後。
見兩人離開,其他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老叔,還是你牛,都把這個「扣王」請來了。」
「我也是,就沒見過這樣摳的人。」
「也不知道這小伙子到他家會怎麼樣?」
「招罪了呀!」
「你別說最後一個小伙子長得可真秀氣,比我們村最漂亮的小妞還好看。」
「哎,你說他都26、7了也不找個對象,是不是身體有問題。」
「咱哪知道,媒婆去他家,連碗水都沒有。」
……
周錦霄扣是有原因的,他母親早在他小的時候得病去世了,父親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每家每戶都或多或少得到他的幫襯。
只是上次打獵不小心從山上摔了下來,周錦霄連忙把他送往鎮上的診所,看病的費用太多了,周錦霄根本拿不出這麼多。
他只好去要帳,有的人還了,有的人沒還,但好在籌夠了費用,可父親最後還是沒能救回來。
周錦霄給父親辦完喪禮後,就拿著獵槍去要帳,不管是雞蛋、糧票還是錢,一樣都不能少。
村民們看到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只能無奈歸還。見他這麼「小心眼」,從此很少有人願意和他往來,還在背地裡給他起了個「扣王」的稱呼。
周錦霄對此也樂得自在,只要不朝他借錢就好。
隊長聽著眾人的七嘴八舌,敲了敲煙杆,「行了,各回各家吧!不是你們剛才嫌餓的時候了。」
——
周錦霄在土路上邁著大步,察覺身後越來越輕的腳步聲,他頓了頓,沒回頭,腳底的步子卻悄悄收了勁。
原本跨出去能80cm的步子,慢慢縮成兩塊磚的距離。
等身後喘息聲近了些,他順手揪了根狗尾巴草在手裡轉著,不經意回頭瞥了翊風一眼,在看到翊風紅撲撲的小臉時,眼底划過一絲驚艷,喉結輕滾。
心裡忍不住暗嘆:這小伙真俊啊,現在臉紅紅的比剛才還要好看,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似的。
一想到他要住進自己家,周錦霄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開心。
渾身透著清爽利落的勁兒,一眼望去,愣是從人群里跳脫出來,成為最扎眼的存在。
「怎麼不走了。」
翊風來到他的面前,輕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