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球場出來的時候,川崎走在最前面帶路,平板已經收進了斗篷內側的口袋裡,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步伐依然不緊不慢,像是哪怕只是從球場走到浴室這段路也要走出一種「本少爺在巡視領地」的氣場來。主題樂園的配套設施很完善,球場旁邊就是一棟獨立的更衣樓,外面刷著深色的木漆,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上面用花體英文寫著「 locker room 」,字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掃帚圖案。
切原第一個推門進去,然後站在門口愣了兩秒。「哇」了一聲,聲音在更衣室的瓷磚牆壁之間來回彈了好幾下。裡面比他想的大得多,地上鋪著深灰色的防滑地磚,牆壁是暖白色的,一排排深色的木質更衣櫃沿著牆壁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櫃門上都鑲著銅色的編號牌。更衣室的正中間是一排長椅,也是深色的木頭做的,表面磨得光滑發亮,反射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混著清潔劑的味道,不濃,恰到好處。
「川崎,」丸井轉頭看他,「你家的?」川崎站在門口,雙手插在斗篷口袋裡,微微揚起下巴,「我家的。」丸井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因為他覺得以川崎家的財力,在主題樂園裡建一棟這樣的更衣樓確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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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小貓炫耀自己美麗的皮毛一樣,川崎說「立海大網球部所有人的尺碼,我都讓經理提前準備好了。」
浴室在更衣室的另一側,推開門以後是一排白色的瓷磚隔間,每個隔間裡都有一個手持花灑,水壓很足,熱水來得很快。切原選了最裡面的一個,把帘子拉上以後就聽見嘩嘩的水聲響了起來,伴隨著他斷斷續續的哼歌聲——聽不出來是什麼曲子,調子忽高忽低,大概是他自己編的。
其他幾人也各自按照習慣進行洗漱。洗漱之後,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餐廳在城堡酒店的頂層,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然後搭乘一部老式電梯。電梯是那種需要手動拉門的鐵柵欄款式,一次只能裝六個人,於是十二個人分了兩批上去。
電梯上升的時候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切原盯著樓層指示燈一個一個往上跳,嘴裡數著「三、四、五、六」,數到六的時候電梯停了。
餐廳的裝修風格和整個主題樂園保持一致,天花板很高,上面懸掛著幾十根蠟燭——當然不是真的蠟燭,是通電的仿真蠟燭,但光效做得很好,暖黃色的光在燭芯上跳動著,像是真的有火焰在燃燒。長桌是那種足夠坐二十個人的大桌子,深色的實木桌面被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每張椅子後面都搭著一條深色的餐巾,銀色的刀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盤子的邊緣印著霍格沃茨的校徽。
「坐吧,」川崎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隨便坐。」
十二個人拉開椅子坐下來,沒有固定的座位順序,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分區。
服務員穿著黑色的制服,胸前別著一個銀色的徽章,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菜單本。「今天的午餐是霍格沃茨主題套餐,」他說,語氣很專業,「包括前菜、主菜、甜品和飲品。飲品有黃油啤酒拿鐵、南瓜汁、檸檬雪寶和複方湯劑果汁——複方湯劑果汁是混合果汁,名字是噱頭,味道不錯。」
飲品先上來了。
黃油啤酒拿鐵裝在一個厚重的玻璃杯里,上面浮著一層綿密的奶白色泡沫,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杯子裡面的液體是琥珀色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切原雙手捧起杯子,像捧著一個易碎的寶物,小心地抿了一口——泡沫沾在他的上唇上,白白的,像一圈鬍子。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好喝!」他喊了出來,聲音在寬敞的餐廳里迴蕩了一下,然後被高高的天花板吸收掉了。
丸井端著自己的南瓜汁看了切原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杯子裡的液體,橘紅色的,濃稠度介於果汁和濃湯之間,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他抿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抿了一口。「和學校食堂的不一樣,」他說,「這個好喝多了。」「學校食堂的南瓜汁是兌了水的,」桑原在旁邊說,「這個沒有。」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喝過食堂的後廚原漿。」丸井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桑原,桑原沒有解釋他是怎么喝到的。
柳蓮二的檸檬雪寶裝在細長的玻璃杯里,淡黃色的液體裡面懸浮著細碎的檸檬果肉和薄荷葉碎片,看起來就很健康。他喝了一口,停頓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酸度適中,糖分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他說,「可以作為日常飲品。」
柳生也喝了一口,沒有評價,但把杯子裡的液體喝掉了三分之一,這個動作本身就是評價。
仁王的複方湯劑果汁是一個漸變色的分層飲料——底層是深紫色,中間是玫紅色,頂層是透明的淡金色。他用吸管攪了一下,顏色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說不清是什麼的顏色,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他說,「不如名字有意思。」
川崎也喝了一口自己的複方湯劑果汁,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和仁王高度一致。
影山喝南瓜汁的方式和他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樣。安靜,專注,沒有多餘的動作,虔誠地享受美食。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過了一會兒又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沒有評價,沒有表情變化,但他把一整杯都喝完了,這本身就是一種評價。
前菜上來了。巨大的托盤裡裝著烤南瓜配山羊奶酪、約克郡布丁、黃油豌豆湯和一大籃剛出爐的司康餅。司康餅還冒著熱氣,掰開的時候金黃色的內部冒著白色的蒸汽,抹上厚厚的凝結奶油和草莓醬,咬下去的每一口都能聽見酥脆的聲音。
丸井一口氣吃了三個司康餅,吃到第三個的時候桑原把自己的那個推了過去,丸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桑原的司康餅也吃了。切原在吃烤南瓜,吃得滿嘴都是橙色的南瓜泥,千葉遞了一張餐巾紙過去,切原接過來胡亂擦了擦,繼續吃。
主菜是整隻烤雞配土豆泥、蜂蜜焗胡蘿蔔。烤雞的皮烤成了深金色,油亮亮的,刀子切下去的時候能聽見皮裂開的清脆聲響,裡面的肉嫩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柳生切雞的動作很優雅,刀叉在手裡像是長在上面一樣,切下來的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仁王切雞的動作就很隨意了,切下來的塊大小不一,但他吃得很香。真田把雞肉切好以後沒有馬上吃,而是先看了一眼大家的盤子,確認每個人都分到了足夠的份量,然後才開始吃自己的。
甜品是一整張長桌都擺不下的陣容——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南瓜餡餅、糖絲羽毛筆、會飛的巧克力球、爆炸夾心軟糖。巧克力蛙是用黑巧克力做的,每一隻的姿勢都不一樣,有的是跳起來的姿態,有的是落地的姿態。
比比多味豆被裝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罐里,每一顆的顏色都不一樣——粉色的、綠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紫色的,像一罐彩虹。丸井倒了一顆出來看了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痛苦。「這是什麼味道?」桑原問。丸井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用一種「我不想回憶」的語氣說:「肥皂。」桑原也倒了一顆,是綠色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草味,」他說,然後又倒了一顆。
切原倒了一顆粉色的,放進嘴裡嚼了一下就吐了出來,用紙巾包著扔掉了,臉色發白。千葉問他是什麼味道,切原搖了搖頭,不肯說。竹本倒了一顆黃色的,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檸檬,」他說,然後又倒了一顆。
南瓜餡餅是丸井最喜歡的,他一個人吃了三塊,吃到第三塊的時候桑原提醒他主菜已經吃了很多了,丸井說甜品是裝在第二個胃裡的,桑原沒有再說什麼。糖絲羽毛筆是用糖絲拉成的羽毛形狀,插在一個小杯子裡,看起來真的像是一支羽毛筆。柳生拿了一支,沒有吃,先看了看工藝,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爆炸夾心軟糖放在最後,因為服務員提醒說這個糖會有一點點刺激。切原不信邪,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了又閉上,閉上了又張開,像是一條被衝上岸的、渴望氧氣的魚。
丸井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但他自己的那顆遲遲不敢放進嘴裡。
影山拿了一顆,看了看,放進嘴裡,咀嚼然後咽了下去。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少男的耳紅證明一切。
幸村沒有吃爆炸夾心軟糖,他端著自己的南瓜汁慢慢喝著,看著部員們被糖果折騰得面目猙獰,嘴角帶著那個不變的笑容。
真田也沒有吃,他覺得這種糖不符合營養學的原則,真是太鬆懈了。一旁的柳蓮二同樣觀察著這群人,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神秘的數據。大概是誰吃了什麼味道的比比多味豆,誰被爆炸夾心軟糖炸到了,誰吃了幾個司康餅。
「今天,」幸村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玩得開心嗎?」
切原第一個回答:「開心!」
其他人剛要回答的時候卻被幸村響起的電話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