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球，在A隊和B隊相愛相殺的過程中，影山以類似跳飄球的回擊得到了寶貴的一分。
「A隊得分，4-2，接發球方得分，B隊隨機淘汰一人。」
轉盤滾動，停在了「柳生比呂士」上面。柳生推了推眼鏡把球拍夾在腋下走到場邊站在丸井旁邊，他的斗篷穿得整整齊齊扣子一顆都沒扣錯，站在那裡姿態依然優雅只是手裡沒有了球拍。「柳生前輩也被淘汰了！」切原的聲音又拔高了，「我們連得兩分！」
仁王站在場上辮子垂在肩頭嘴角彎著。「赤也，別喊了，還有三分才贏。」切原把聲音收了回去但臉上的興奮藏不住，像是一個剛拆了禮物的孩子努力裝作淡定的樣子。
比分4-2，A隊領先，B隊已經被淘汰了兩人——丸井和柳生，A隊全員六人都在。但B隊剩下的四個人是幸村、柳蓮二、桑原和川崎，沒有一個是可以輕視的對手。真田站在場上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穿過球網落在對面的幸村身上，眼睛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來我往間，比分來到了7－3，A隊宣告勝利。
第三局結束的時候，比分定格在7-5。
切原蹲在場上大口喘著氣，球拍撐在草皮上，汗水從下巴滴下來滴在人工草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真田站在他旁邊，真田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最後那一球——幸村的滅五感——他的身體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知覺。
仁王靠在球場邊的欄杆上，幾縷貼在臉側被汗水浸濕。他的呼吸還沒有平復，胸口起伏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那個標誌性的弧度——雖然輸了，但他好像並不在意。
對面半場，幸村正在穿斗篷。他的動作很慢，把斗篷從長椅上拿起來抖開，披在肩上，系好扣子，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像是剛剛打完的不是一場激烈的六對六網球賽，而是在花園裡散了二十分鐘的步。
三局比賽結束，結算分數。
切原蹲在地上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格蘭芬多不是第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不可能」的震驚，「我們格蘭芬多有真田副部長，有千葉，還有我，怎麼可能是最後一名？」千葉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寫著「我也想知道答案」。真田沒有說話，只是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仁王從欄杆上直起身來，走到真田旁邊，嘴角彎著那個讓人看了就想防備的弧度。「副部長，我們來說道說道。」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立海大的人都知道，仁王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真田沒有看他，目視前方，帽檐下面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第三局，」仁王豎起一根手指，「我們是一隊的。你，我，蓮二，比呂士，千葉，赤也。對面是部長、飛雄、文太、桑原、川崎、竹本。」他把對面的人名一個一個念出來，念到幸村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念到影山的時候頓了一下，念完以後看著真田，「副部長，你覺得這個陣容，我們贏面大不大？」
真田沒有說話。
「客觀地說，我們這邊有數據，有幻影，有風林火山，有鐳射光束，有力量，有速度。」仁王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過去，數完以後把手放下，「對面有部長、有飛雄、有文太和桑原的雙打默契、有川崎的穩定、有竹本的腦子，看上去對面的優勢更大對不對？」
真田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是我用了強制同調。」仁王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真田和旁邊幾個豎起耳朵的人能聽見，「六個人的強制同調。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的精神力要把六個人的節奏對齊——你的節奏，蓮二的節奏，比呂士的節奏，千葉的節奏，赤也的節奏，還有我自己的節奏。六種完全不同的節奏，要在同一秒鐘、同一瞬間、同一個呼吸頻率上達成一致。」
「強制同調之後，我們的移動、判斷、回球、補位，全部同步。」仁王繼續說，目光始終落在真田身上，「你往左移動的時候我知道你要往左，蓮二上網的時候我知道他要上網，赤也扣球的時候我知道他會往哪個方向扣。」
「但是你不信任我，不信任我的精神力，不信任我的強制同調，所以你強烈抗拒，雖然我還是成功對你進行了同調，但你也知道這種同調並不穩定。」
「然後部長的滅五感來了。比分從4－2到7－4，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同調狀態下的精神力抗性比分散狀態高出至少三成，這是我們之前在德國測試過的數據，蓮二可以作證。」
柳蓮二輕聲說：「是的。」就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從柳蓮二嘴裡說出來，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說服力。
真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仁王拍了拍真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安慰一個犯了錯的後輩，「格蘭芬多最後一名，副部長你要負主要責任。」
其他在場的立海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太鬆懈了。」他說。
不知道是在說仁王，還是在說所有人。
仁王把僵在臉上的笑容收回來，重新調整了一下，變成了一個「行吧你贏了」的表情。
幸村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斗篷口袋裡，嘴角帶著那個不變的笑容，看著自己的部員們吵吵鬧鬧。他的目光從仁王移到真田，從真田移到影山，從影山移到蹲在地上笑的丸井，從丸井移到拿著泡泡糖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桑原，從桑原移到推眼鏡的柳生，從柳生移到翻筆記本的柳蓮二，從柳蓮二移到張著嘴的切原，從切原移到低頭看拳頭的千葉，從千葉移到微笑著的竹本，從竹本移到正在努力掩飾自己嘴角弧度的川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