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風回到家裡，也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客廳的燈亮著，沙發空著，他站在玄關，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這棟房子大得有些過分。
明明以前也是這麼大，但他從來沒覺得空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在這之前，他很煩林婉雲，不想看到她，甚至動過想要離婚的念頭。
可現在，林婉雲真的走了以後，他居然受不了，甚至...還想她回家。
管家站在他身邊，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少爺，少夫人還沒回來？」
「沒有。」裴聿風的聲音有些啞。
管家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少夫人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這個家寂靜得像冰窖。
沒有腳步聲，沒有廚房裡傳來的聲響，沒有人坐在沙發上看書等他回來。
裴聿風煩躁地坐在沙發上，想著生活上的種種，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錯了。
「我平時喝的茶呢？」他忽然開口。
管家微微頷首，轉身走去廚房。
很快，他就端著茶杯回來了，輕輕放在裴聿風面前的茶几上。
「少爺，您要的茶。」
裴聿風端起來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將嘴裡的茶水吐了出來。
「什麼垃圾也拿給我？」他把茶杯重重擱在茶几上，聲音裡帶著呵斥：「我平時喝的呢？」
他每天回來都會喝茶，身為管家，怎麼能犯這種錯誤？
管家像是反應過來似的，微微弓著腰，聲音低了下去：「少爺，您這兩年喝的茶，是少夫人準備的，裡面加了安神的東西，茶葉是這個沒錯，但安神的材料，我找不到...估計是沒了，我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買不到同樣的東西。」
裴聿風愣住了。
又是林婉雲？
為什麼她能做這麼多事情？
他以為那些茶是管家準備的，以為家裡的每一件事都是傭人們在打理。
可現在他才發現，這個家裡，到處都滲透著林婉雲的一切，方方面面，他的生活里都滲透著林婉雲的痕跡。
他整個人亂糟糟的，像一團被人揉皺的紙，怎麼都撫不平。
「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家微微頷首，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白小姐。」
管家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裴聿風抬起頭，看見白曉曉站在門口，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裴聿風看了她一眼，並不打算多說什麼，重新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
白曉曉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絕對不能讓林婉雲回來，絕對不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裴聿風面前，聲音帶著哽咽。
「聿風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軟得像在滴水：「你別生氣好不好？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幫你。」
裴聿風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幫我？你幫我什麼？」
白曉曉心中一喜。
太好了，聿風哥哥理她了。
那一切就好辦了。
她立即在他身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一副為了他好的樣子。
「聿風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為了你。」她的聲音很誠懇，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溫柔：「姐姐有了工作，有了獨立的經濟來源，以後她就不會再依靠你了，到時候，你想挽回姐姐就難了。」
她頓了頓，看著裴聿風的臉色，繼續說下去。
「我這樣做是為了逼姐姐辭職回家，她就能繼續在家裡伺候你和伯母了，這樣不好嗎？」
她太了解林婉雲的脾氣了。
沒有人能逼迫她做決定，如果有，只會讓她更加堅定之前的決定。
如果聿風哥哥和梁靜怡那個老不死的能夠攪和掉她的工作，讓她在行業里丟人，她在行業里混不下去。
她只會怪聿風哥哥他們毀了她的一切，更不可能原諒裴家。
到時候，就是她上位的好時候。
裴聿風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不行。」他搖了搖頭：「這麼做婉雲不會原諒我。」
「婉雲姐姐可能會生氣。」白曉曉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耐心：「但她已經脫離職場那麼多年，只能依靠你，如果...婉雲姐在職場熟悉了，恐怕就不需要聿風哥哥了……」
「不可能！」裴聿風立即否認，聲音拔高了幾分。
他絕對不能允許這件事發生。
林婉雲是他夫人，必須得以他為主。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像是在說服自己。
白曉曉垂下眼，聲音裡帶著一種委屈的真誠：「聿風哥哥，我都是為你和婉雲姐姐好，我希望你們的感情能夠和好如初，就算讓我背負罵名也無所謂...」
裴聿風的脾氣瞬間就軟了下來。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白曉曉，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我誤會你了。」他的聲音低下來：「你別放在心上，我...我明天帶你去買包，就當是給你的賠罪，好嗎？」
白曉曉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乖巧的笑，眼睛彎彎的。
「好，那就謝謝聿風哥哥了！」
**
翌日。
林婉雲到公司的時候，辦公室里已經有人在忙了。明天就是發布會，整個設計部都繃著一根弦。
程功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
林婉雲剛坐下，打開電腦，就看見程功站起身，往霍霆淵的辦公室方向走。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臉色有些奇怪。
「婉雲。」他走到她工位旁邊，壓低聲音：「霍總要去商場視察新品上櫃情況。你跟著一起去。」
「我？」林婉雲抬起頭：「不是已經檢查過了嗎？」
「是檢查過了。」程功聳了聳肩，「但霍總今天突發奇想，說要親自去。不過，每個月霍總都要商場巡視，這也正常，你跟著去也行。」
林婉雲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跟著程功下樓。
霍霆淵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他坐在后座，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
見林婉雲和程功走過來，他抬起頭，目光從兩個人身上掃過。
「程功留下。」他說，語氣很淡，「林婉雲跟我去。」
程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好的霍總。」
他沖林婉雲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好好表現」。
林婉雲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很安靜，過了一會兒，霍霆淵忽然開口。
「發布會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林婉雲說：「樣品已經全部到位，展台的布置方案我也看過了，沒有問題。」
霍霆淵「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一家高端商場門口停下。
張皓然已經提前到了，站在門口等著。
看見霍霆淵下車，他快步迎上來。
「霍總，珠寶區的幾個專櫃都已經準備好了。新品展示位已經預留出來，明天一早就會展示新品。」
霍霆淵點了點頭，抬腳往商場裡走。
林婉雲跟在他身後，張皓然走在旁邊，一邊走一邊匯報著各個專櫃的情況。
商場的珠寶區在二樓，燈光設計得很講究，每一個展櫃都被照得通透。
霍霆淵走得不快，目光從每一個專柜上掃過，偶爾停下來看一眼陳列的細節。
走到走廊拐角處的時候，霍霆淵忽然停下來。
「這家。」他說，「進去看看。」
林婉雲抬起頭，看了一眼專櫃的品牌，是一個國際大牌，珠寶和包包是品牌主打，也有服裝專櫃。
店裡的燈光很亮，林婉雲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裴聿風站在試衣鏡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包。
白曉曉站在他旁邊，身上穿著一件新外套，正在鏡子前轉來轉去。
她的臉上帶著笑，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聿風哥哥，這件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