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接話。
梁靜怡見她不說話,火氣更大了。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一個結了婚的女人,不在家裡相夫教子,跑出去上班,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聿風?」
白曉曉在旁邊輕輕拉了拉梁靜怡的袖子,小聲說:「伯母,您別生氣,婉雲姐姐可能是有苦衷的...」
「有什麼苦衷?」梁靜怡甩開她的手,聲音更尖銳了:「她就是不知好歹,聿風對她不夠好嗎?要什麼給什麼,她還想怎麼樣?」
她轉過頭,盯著林婉雲,眼神里全是厭惡。
「我告訴你,林婉雲。你明天就把那個工作給我辭了,裴家丟不起這個人!」梁靜怡的態度很堅決:「你要是缺錢花,跟我開口,我梁靜怡還不至於讓自己的兒媳婦出去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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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雲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些話,她聽了三年了。
以前她會委屈,會難過,會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哭。
現在她只覺得麻木。
「說完了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梁靜怡愣住了。
「你要是說完了...」林婉雲抬起頭,看著梁靜怡,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就走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
「你給我站住!」梁靜怡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利得刺耳:「林婉雲,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林婉雲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媽。」她的聲音很平靜,「我叫您一聲媽,是因為我嫁進了裴家,但您什麼時候真的把我當過兒媳婦?」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梁靜怡張了張嘴,臉色變得很難看。
「裴家的少夫人,我當了三年。」林婉雲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三年裡,我沒花過裴聿風一分錢,您的五十萬零花錢,我每個月都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了,您不知道嗎?」
梁靜怡的臉色變了。
「您不知道?」林婉雲轉過身,看著她:「那您問問您身邊這位白小姐,她告訴您我在霍氏上班的時候,有沒有告訴您,那五十萬我一分都沒收過?」
白曉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婉雲姐姐,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抖:「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什麼都沒說,我只是...」
「只是什麼?」林婉雲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是來陪伯母說說話?只是不小心提到了我在霍氏上班?只是不小心讓伯母知道了?」
白曉曉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聿風哥哥...」她轉過頭,看著裴聿風,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沒有...」
裴聿風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看白曉曉,又看看林婉雲,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林婉雲沒再看他們。
她轉身,往門口走。
「林婉雲!」梁靜怡在身後喊她「」「你給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就別想再回來!」
林婉雲停了一下,梁靜怡還以為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沒想到...
「我求之不得。」
隨即,她沒有回頭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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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梁靜怡站在沙發前,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難堪,又從難堪變成不甘。
她轉頭看了白曉曉一眼,白曉曉正低著頭擦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哭什麼哭?」梁靜怡的語氣不太好,但也沒再罵她:「我沒說你,你別哭了,這和你沒關係。」
她又軟了幾分脾氣。
白曉曉抽噎著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裴聿風。
「聿風哥哥...」她的聲音軟得像在滴水:「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我不該讓伯母知道的,我就是想...」
裴聿風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你為什麼要在媽面前提她的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壓著什麼。
白曉曉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微微張著。
「聿風哥哥,你...你是在怪我嗎?」她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種被冤枉的委屈:「我真的沒有故意說什麼,伯母問起你最近怎麼樣,我就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因為婉雲姐姐搬出去了,我...我只是擔心你...」
「所以就把她在霍氏上班的事也說了?」裴聿風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白曉曉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聲音斷斷續續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伯母一直問,我就,我就說了。聿風哥哥,你要是怪我,我走就是了...」
她說著,真的站起來,要往門口走。
梁靜怡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回沙發上。
「你幹什麼?」梁靜怡瞪著裴聿風,眼神里全是不滿:「曉曉好心來看我,你沖她發什麼火?她做錯什麼了,林婉雲自己不要臉出去上班,還不讓人說了?!」
裴聿風攥緊拳頭,胸口悶得厲害。
「媽,你能不能別...」
「別什麼?」梁靜怡打斷他,聲音更尖銳了:「別管你的事?我是你媽,我不管你誰管你?你看看你娶的那個女人,像個什麼樣子,她配得上你嗎?」
裴聿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梁靜怡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早就說過,當初就不該讓你娶她。」梁靜怡的語氣緩下來,但話里的刀子更鋒利了:「你看看曉曉,溫柔懂事,知冷知熱,哪點不比她強?」
白曉曉在旁邊輕輕拉了拉梁靜怡的袖子,小聲說:「伯母,別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梁靜怡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里滿是心疼:「你受了委屈還幫他說話,你讓伯母怎麼說你好?」
她抬起頭,看著裴聿風,眼神很認真。
「聿風,媽跟你說句實話,林婉雲配不上你,離了也好,你跟她離婚,媽不攔著。」
裴聿風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從裡到外的疲憊。
她嫁進裴家的時候,辭了賽瑞斯的工作,把所有的積蓄都帶過來了。
三年過去,那些錢還剩多少?
裴聿風忽然覺得喉嚨很緊。
他想起她衣櫃裡那些舊衣服,那件洗得起球的睡衣,那幾雙穿了很久的鞋。
他想起她說「我什麼時候穿過新衣服」時的眼神。
他想起那張銀行卡,三年,他一分一分打進去的錢,她一分都沒動過。
她什麼都沒要過。
而他,什麼都沒給過。
裴聿風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
他只知道,林婉雲在那個家裡,在那個他以為她過得很好很舒坦的家裡,一個人撐了三年。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梁靜怡還在說什麼,白曉曉還在小聲哭,客廳里的燈光亮得刺眼。
裴聿風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他轉身,往門口走。
「聿風哥哥!」白曉曉在身後喊他:「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