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阿娘怕他真為了一個小丫頭鬧分家,沒再說把柳成蔭退回去的話,只指著她罵道:
「你個天生的掃把星,小小年紀就攪的我家不安寧!」
柳成蔭以前經常被她阿娘打罵,此刻在林母身上感受到她阿娘熟悉的壓迫感,低眉順眼訥訥不敢吭聲,淚水在眼眶裡委屈打轉。
「你別罵她!」
林明挺身擋在柳成蔭面前:「以後誰都不能讓蔭崽受氣,她不舒服了我也不舒服,我不舒服就分家!」
說完他不看爹娘的臉色,拉著柳成蔭轉身回屋。
林瘸子鬱悶極了,一邊吃著飯桌上仰仗兒子搞來的酒肉,一邊罵罵咧咧:
「這敗家孽障,要不是老子親生的,老子準保打死他——」
「砰!」
房門猛的被推開,林明快步走到目瞪口呆的林瘸子面前,端起桌上的肉菜回屋。
「混蛋玩意兒!給老子留點下酒的啊!」
林明不理他,自顧自關上門,將肉菜端給床上滿臉怯生生的柳成蔭。
「阿哥沒騙你吧?阿哥家裡真的有烤雞腿。」
柳成蔭咽了口口水,她以前沒被馬寡婦餓死都算幸運了,從來沒吃過肉,只在過年時能聞到幾口肉味。
這會兒看著林明手裡油汪汪的大雞腿,她不受控制急劇分泌唾液,小心翼翼張開檀口咬住。
「好吃嗎?」
「……嗯!」
柳成蔭好吃的說不出話,只感覺自己被前所未有的美味幸福籠罩,將她被阿娘賣掉的恐懼衝散。
「好吃就多吃點。」
林明笑嘻嘻:「這些全是你的,以後阿哥天天給你烤雞腿。」
柳成蔭一怔,欲言又止看向他,終究悶頭吃肉什麼都沒說。
鄉下天黑的快,等柳成蔭吃飽後,林明就給她蓋上被子讓她睡覺,可這是小姑娘被她親娘賣掉的第一晚,怎麼可能睡得著?不斷翻來覆去滾動。
「你要不要聽故事?」
林明把她軟乎乎的身子摟進懷裡,不讓她胡思亂想。
「……什麼故事?」
「阿哥想想哈。」
「在很久很久以前,傲來國的花果山上有一塊仙石,某天,一隻猴子從仙石里蹦出來……」
林明講了個老少皆宜的故事,從石猴出世講到大鬧天宮,專挑膏潮劇情,柳成蔭聽的專注極了,安安靜靜依偎林明懷裡,不再亂滾。
……
翌日天明。
柳成蔭從光怪陸離的大鬧天宮夢境裡醒來,見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土屋中空蕩蕩,連帶著她的心也空蕩蕩。
她這時又想起來,她已經被阿娘賣掉了,從此天大地大,她永遠是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砰。」
猶如推開心扉那般,房門冷不丁被推開。
柳成蔭淚流滿面抬頭,見林明端著飯碗走到床前。
林明沒問她為什麼哭,拿起碗裡香噴噴的雞腿晃了晃,笑道:「想不想吃?」
「想……」
「叫阿哥就給你吃。」
「阿哥。」
「真乖!」
林明把雞腿餵進她嘴裡,柳成蔭瞬間紅了臉,眼角餘光悄悄偷瞄他。
「我等下去山裡打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要……」
柳成蔭害怕林父林母,不敢單獨留在家裡,眼前的阿哥是天底下對她最好的人,她和阿哥在一起就很鬆快。
林明從小在上壩村長大,被餓的強行磨礪出一身高超的打獵技術,對他來說,山里就是他的主場,進了山就跟回到家一樣。
「阿哥!有兔兔!」
看到陷阱里套住的一窩野兔,柳成蔭驚喜叫喊。
「運氣挺好的。」林明也樂呵呵:「中午給你烤兔子吃。」
「可是,這些兔兔好可愛耶……」
「那我把它們放了?」
柳成蔭沒想到阿哥居然會聽自己的蠢話,換作阿娘,早就一巴掌扇過來了,連忙擺手:「還是烤了吧!我胡說的……」
「哈哈。」
林明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燒烤最好要有蜂蜜,我先帶你去掏一窩蜂蜜。」
「怎麼掏呀?蜜蜂蜇人可疼了。」
「你趴進前面那條小溪里,拿一根空心蘆葦放嘴裡呼吸,等下我一捅掉蜂巢你就潛到水底下,這樣蜜蜂就蟄不到你了。」
柳成蔭第一次經歷這麼刺激的事,趴小溪里全程緊張萬狀,眼睜睜看著林明將樹上的蜂巢捅落,成千上萬隻蜜蜂烏泱泱朝她飛過來,她嚇的呆在原地。
「快潛入水下!」
林明大喊,一個飛撲將柳成蔭摁進水底。
等兩人鑽出水面,四年時光已隨著小溪而匆匆流逝。
「呼!」
林明抱著柳成蔭躍出溪水,兩人全都開懷大笑。
「阿哥真厲害!又掏到一窩蜂蜜!」
與四年前怯生生稚嫩的小姑娘不同,如今的柳成蔭長到九歲,由於頓頓吃山珍野味,她營養充足,身高只比村裡的成年女子稍矮一些,天生的冷白色肌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五官精緻且漂亮,十足的美人胚子一個。
「這點蜂蜜阿哥手到擒來!」
十七歲的林明,比十三歲的林明更成熟剛毅了,他一身古銅色肌膚與柳成蔭的冷白色肌膚緊貼在一起,形成鮮明色差。
「阿哥最棒了!」
柳成蔭「咯咯咯」嬌笑不止,看向林明的美眸滿含崇拜星光。
四年前的她很害怕被阿娘賣掉,現在的她卻巴不得阿娘早點賣了她。
要是沒被阿娘賣掉,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阿哥呢?
「天色不早了,蔭兒,我們收拾一下快點回去。」
都已經是九歲的大姑娘,當然不能再一口一句「蔭崽」叫她。
「嗯嗯!」
柳成蔭爬上岸,麻溜的將地上的蜂巢裝進麻袋裡。
林明則一手拎著一隻野雞,與柳成蔭踩著夕陽回家。
柳成蔭非常活潑爛漫,頭戴林明為她編的花環,全程嘰嘰喳喳歡笑,直至進了村,看到家門口愁眉苦臉抽旱菸的林瘸子後,她才收斂少女心,唯唯諾諾叫一聲「阿爹」。
林瘸子看都不看她,悶頭吧嗒嗒吞雲吐霧。
「蔭兒叫你呢,瘸子耳聾了?」林明完全不跟他老爹客氣。
林瘸子也沒跟逆子計較,沉沉嘆出一口煙霧,語氣痛心的仿佛死了爹娘:
「今年又鬧災嘍!家裡那幾塊地,怕是一粒糧食也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