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上壩村林瘸子家的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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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民認出林明，打趣道：「我說大侄子，你毛長齊沒有？」
「林瘸子家的崽精明啊，用十斤稻穀換一個小妹，這筆買賣不算虧。」
「虧大了好不好！有這麼多稻穀，還不如買個進門就能幹活的大姑娘，蔭崽才五歲，等養大不知道要白吃多少口糧！」
與瞧熱鬧的村民不同，人牙子被攪了生意，對林明怒目相視：「哪來的黃毛小子，滾一邊玩蛋去！」
林明沒理他，只看著農婦：「嬸子也曉得城裡的情況，柳成蔭給我當小妹會更好，我家餓不著她。」
農婦猶豫，她畢竟是母親，在同等價位的情況下，也想把女兒賣個好點的歸宿，答應道：
「好吧，那蔭崽就給你了。」
「嘿！臭小子你給老子記著，以後別讓老子在城裡逮到你！」
人牙子聞言黑了臉，罵罵咧咧坐上驢車離開，倒也不敢放太難聽的狠話，怕林明找來一群七舅八姥爺堵他，鄉下泥腿子在他們的地盤上最窮橫了。
「阿娘不要賣我！我不要給別人當小妹！哇哇哇！」
柳成蔭仍舊扯開嗓子哭嚎，年幼的她深知被賣掉的小孩和牲口沒區別，就算被主人家打死都沒人埋。
農婦臉色變了變，忽然一巴掌重重扇在女兒臉上。
柳成蔭被打懵了，哭聲停窒，雙眼呆呆看著阿娘。
「你打她幹什麼！」林明急了：「這是我小妹！有話不能好好說？！」
農婦把柳成蔭放到地上，俯身對她跪了下來，淚流滿面道：「蔭崽，求你放過阿娘吧！」
「阿娘真的不能再被你拖累了，阿娘必須改嫁，你別把阿娘逼死，以後咱娘倆誰也不認識誰，你就當阿娘沒生過你！」
柳成蔭還是呆呆懵懵看著她。
直至農婦撿起地上的十斤稻穀轉身走人，她才又哇哇哭著追上去：「阿娘——」
「滾！」
農婦回頭惡狠狠瞪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殺氣：「敢追上來！我溺斃了你！」
柳成蔭嚇的愣在原地，她以前真被阿娘溺過一次。
農婦腳步匆匆離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視野範圍。
村民們見熱鬧結束，後面沒看頭了，紛紛一鬨而散。
林明知道柳成蔭小小年紀被阿娘拋棄，心裡肯定難過的要命，走到她身邊撫摸她腦袋，柔聲細語安慰：
「蔭崽跟我回家，別傷心，以後阿哥就是你家人，阿哥養你……」
「哇！」
五歲的小女孩說淚崩說淚崩，撕心裂肺仰著頭，身體一抖一抖抽搐：
「阿娘！阿娘！你別不要我啊！阿娘！哇哇哇！」
林明沒哄過小孩子，頓時方寸大亂，將柳成蔭抱回家不是，放任她啼哭也不是。
幸好柳成蔭剛才已經鬧騰很久，現在嚎了兩嗓子就沒力氣，淚眼朦朧望著她阿娘離開的方向，不准林明碰她，林明一碰她就哭喊。
林明沒轍，只能蹲在旁邊不斷說好話：「阿哥家裡有烤雞腿吃，香噴噴油汪汪的，咬一口滿嘴肉香。」
「阿哥家裡還扯了很多布，可以給你做新衣裳，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你是不是不想給阿哥作小妹啊？那也行，以後阿哥把你當親妹子，有阿哥在，不會讓你受人欺侮……」
柳成蔭自出生起，沒有一刻不被阿娘打罵，從來沒人像林明這樣好說好話哄著她，一時間內心冒起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溫暖感覺。
但她還是希望阿娘回來接她，沒了阿娘，她像只無家可歸的野狗，任憑林明好話哄了一籮筐，她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夕陽漸斜，落日餘暉灑落在貧瘠的大地上。
「你個敗家玩意兒！還呆這裡幹嘛！」
遠處傳來喝罵聲。
柳成蔭和林明轉過頭，見一男人一瘸一拐朝他們走來。
男人是林明的阿爹，由於右腳天生殘疾，鄰里鄉親都管他叫林瘸子，時間一長，連林瘸子自己都忘了他的真名叫什麼。
他先前下地回到家，聽別人說他兒子拿十斤稻穀買了馬寡婦家的女兒作小妹，立馬氣不打一處來，慌裡慌張趕來黃石村。
「你還真拿十斤稻穀買了這個賠錢貨啊！」
「你想要小妹，過兩年我和你阿娘自然會給你挑好的，你傻不愣登挑一個吃白飯的！快跟我去馬寡婦家把這賠錢貨退了！」
林瘸子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不退。」林明悶聲道：「我就喜歡蔭崽，她漂亮可愛，以後肯定是個大美人。」
「你缺心眼！」林瘸子被傻兒子氣炸了：「大美人能當飯吃嗎？她才五歲啊，我的天老爺，她要白吃我多少口糧？老子光是想想心窩子就痛！」
林明倔強道：「蔭崽不吃你的口糧，我打獵能養她。」
「你還敢頂嘴?」
林瘸子舉起拐杖砸兒子。
林明才不會站著給他打，連忙抱起柳成蔭跑回家，林瘸子有殘疾追不上他。
柳成蔭膽小的很，先前林明碰她一下就哭，執意要站在原地等阿娘，可現在對上林瘸子這個凶相畢露的惡人，她當場嚇蔫了，被林明抱起來非但沒哭，反而緊緊縮他懷裡。
「哎呦，多了個吃白飯的，以後日子咋過哦！」
回到家裡，林明阿娘也不斷唉聲嘆息，看柳成蔭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馬寡婦喪良心，必須要她把稻穀退回來！」
「過不了就分家！」
窮山惡水出刁民，林明雖然才十三歲，但跟爹娘針尖對麥芒到底：「我這些年打獵賣的錢都在阿娘你那，少說也有十幾兩銀子，你都還我，再分我一塊地，我自己帶著蔭崽單過！」
「你……」林明爹娘被噎住。
他們必須承認，自家崽是有能耐的。
林瘸子由於天生殘疾，地里活乾的不成樣子，全家飢一餐餓一頓，但自從林明九歲以後，他天天跑山里倒騰野味，憑一己之力改善家裡的經濟條件，林瘸子夫妻身上的大襖子，連同住的磚瓦房，飯桌上的酒肉，全是林明打獵給他們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