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聞言皺眉，望一眼天上毒辣的日頭。
從四月份開始，到現在整整三個月，天上一滴雨也沒下過。
「十年前也是這樣鬧旱災。」
林瘸子繼續嘆息：「當時十里八鄉餓死一大半人，許多人家實在沒轍，不忍心煮自家的崽，就跟別人家換……」
「越說越沒譜了！」
林明打斷：「日子怎樣都能過下去，無非好過點和難過點的區別。」
「你懂個蛋蛋。」
林瘸子搖頭，自家兒子雖然有能耐，但只是個愣頭青，哪有自己見識廣？
「你等著看吧，如果再不下雨，那各家就不是賣兒賣女了，指定要換著煮……」
林明眉頭皺的愈緊，又望一眼毒辣的日頭。
還真被林瘸子說中了。
往後一直到九月份，老天爺依舊滴雨未下。
本該是秋高氣爽收成的季節，地里的莊稼卻成片枯死，鄰里鄉親盡皆哭天搶地，陸續有人家餓死。
旱災鬧的這麼嚴重，林明也沒法再去山裡折騰了，饑民們一窩蜂跑進山扒樹皮挖草根，一個個眼睛紅的跟狼似的，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哪還有野味打？
不過林明並不慌，他前兩年憑藉賣獵物得來的銀子，給家裡置辦了足夠的存糧，勒勒褲腰帶，能挺得過災年。
然而，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人性。
外面村民餓的連下葬半個月的親人都刨出來了，林明一家卻依然氣色紅潤，傻子都能看出情況。
某個深夜，林明正處於夢鄉，忽然被村民們撞開院門。
村民們也沒人組織，純屬餓急眼了自發性暴亂，闖進林家到處找口糧。
「你們這群土匪啊！」
「張二狗，朱小傑，王胖子，我日你們祖奶奶！」
林瘸子氣的跳腳罵娘，卻根本阻止不了人群。
「住手！這袋米是我家的！」
柳成蔭又驚又怒，死死抱緊床底下的米袋，惹來數十道狠毒目光，林明見了都頭皮發麻，趕緊讓柳成蔭撒手。
一夜騷亂過後，林家被洗劫一空，連地窖里的土都被颳走三尺。
林瘸子夫婦站在家門口大罵，把村里每一戶人家的祖奶奶日了個遍，林明無可奈何，只能叫他們省點力氣。
林明其實還在山裡藏了幾袋米，第二天晚上偷偷摸摸進山把米背回來，可這些口糧相當有限，他們一家四口還沒吃兩個月就見底。
兩個月後，上壩村只剩下零星幾戶地主，林明一家吃光存糧，都餓的前胸貼後背躺床上。
這天夜晚，柳成蔭肚子仿佛火燒一樣睡不著，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前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害怕家裡又遭土匪，下床隔著門縫瞅一眼，見林父和林母在院子裡，一個磨刀一個燒水。
「……阿哥！」
柳成蔭霎時大喜，沒力氣大聲說話，將床上的林明搖醒。
「蔭兒怎麼了？」
「阿爹和阿娘和院子裡燒水，他們肯定找到吃的了！」
「是麼？」
林明狐疑，下床走到門口，果然看見林瘸子夫婦忙碌的身影。
他正欲推門而出，這時，林母的聲音隔著門縫傳入他和柳成蔭耳中。
「他爹……我們這樣做兒子會不會怨我們？」
林瘸子悶頭磨刀：「人都要餓死了，管他怨不怨。」
林母嘆息：「也是，我們和蔭崽非親非故，把她養到這麼大，她吃了我們那麼多好東西，也是時候該她回報我們了。」
林瘸子一邊磨刀，一邊罵林明：「那孽障就是個缺心眼的，把一個小丫頭片子當成寶，等熬過這次災年，老子賠他一個正經媳婦！」
林母擔憂：「兒子等下保護蔭崽怎麼辦？」
林瘸子撇嘴：「他們睡的熟呢，我們進門直接一刀下去，把生米煮成熟飯了，那一鍋香噴噴的肉湯，指不定孽障還跟我們搶著吃……」
屋裡，聽著林父、林母兩人的談話聲，柳成蔭嚇的臉色慘白，哭啼啼看著林明：「阿哥，阿爹和阿娘要煮……」
「別出聲。」
林明打斷道，打開旁邊的窗戶，先輕手輕腳將柳成蔭抱出去，然後他自己也翻過去。
「走！」
林明最後深深望一眼院子，拉著柳成蔭跑。
「阿哥，我們要去哪裡？」
「府城應該有吃的，我們去府城看看。」
「那……」
柳成蔭欲言又止：「阿爹和阿娘呢？」
林明悶頭跑路不說話。
柳成蔭懂了他的意思，淚水「唰」的淌下臉頰。
「阿哥！嗚嗚嗚……」
林明以前沒去過府城，但他聽村里人提過，知道府城的方向。
帶著柳成蔭跑出上壩村後，他一路往南邊跋涉，專挑崇山峻岭走，這樣餓極了還能挖挖草根。
他們途中經過許多村莊和縣城，只見到處都是白骨和荒涼，當真百里無雞鳴千里無人煙。
轉眼半個月過去，兩人歷經險阻終於抵達府城，髒兮兮的仿佛乞丐。
府城倒是有人煙，但大多是難民，那些有錢的士紳豪族都住在內城，有官兵專門保護，難民則被衙門阻隔在外城，個個鬼哭狼嚎怨憤沖天。
「他娘的！都鬧災這麼久了，朝廷的賑災糧在哪裡，老子一粒米也沒見到！」
「呵呵，當今朝廷是林居正那個奸相當道，他整天忙著剿滅宗門篡奪皇位，哪有空管我們災民的死活？」
「難道我們就要活生生餓死不成！」
「與其指望朝廷的賑災糧，不如去東邊投奔日月宗！」有人給出一個活命法子。
「我聽說日月宗的宗主上官若仙是天仙轉世，她悲天憫人菩薩心腸，前段時間有數千個災民跑到日月宗乞討，全被上官若仙收留下來。」
「真的假的？宗門還會管我們災民的死活？！」
「我聽說的，反正我現在沒活路了，只能去日月宗搏一搏。」
「加我一個，我也一起去日月宗！」
「還有我！我也去！」
「希望上官若仙真是個仙女吧……」
柳成蔭聽眾人討論的也有點意動，想問一下阿哥的意見，轉過頭，卻見林明怔怔發呆，表情異樣，似乎在琢磨什麼心事。
「阿哥？阿哥？」
「嗯，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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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天海祥雲」大佬的再次萬賞！被大佬垂青真的很幸運，不過大佬別再打賞了，我最近加更不了，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