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剛剛入門的時候,聞秋素說過等何賽把白鶴照神法修行到養形階段,就會傳授他正式的打法,將這門武學的威力真正發揮出來。
之前雖然也同聞秋素學過一些發力的技巧。
但都是一些最基礎的東西。
現在何賽順勢提出來,不過出乎預料的是聞秋素並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夏炎人的武道哲學講究一個循序漸進,你現在全身心的投入到習武當中固然是一件好事,不過任何事情都有個過猶不及。」
「神經緊繃的時間太長反而容易傷身。」
「先讓自己放鬆一下吧,等調整好心態後我再教你白鶴拳。」聞秋素看著面前的何賽,略作沉吟,提出自己的建議,「這些天你一直住在武館裡,不如回家看看?」
「家?」
老實說何賽對自己家人沒什麼感情。
不過那天母親拿著水票給自己的畫面還是浮現在何賽記憶當中。
他略作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而且掐指一算。
今天剛好是妹妹何樂樂放學回家的日子。
……
……
從白鶴武館離開的時候天色已深。
昏黃的燈光下映照出一片扭曲的街景。
何賽路過一個售賣煎餅攤位的時候,就察覺到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真盯著自己。
隨著極藝進度的增加,何賽的感知愈發敏感,尤其是別人的目光盯著自己的時候,簡直像是未卜先知一樣,哪怕是在身後也能察覺,身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之前在聽龔正德扯淡的時候對方說過,武功修行到一定程度。
就能做到秋風未動蟬先覺。
現在何賽雖然還沒有那樣的境界,但是屬性面板的加持下已經有了類似的特徵。
何賽不著痕跡的側身看了一眼。
兩人當中,一個身上穿著黑色的夾克正在抽菸。而另外一個正在假裝擺弄著攤位上的二手零件,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紅色短袖,露出胳膊上猩紅色的浪潮紋身。
「金窟賭場…」
何賽看到紋身的瞬間,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故意穿過一座擁擠的露天市場,在前面的岔路口改變方向。等從這片街區當中走出來的時候,兩道人影已經被甩在身後消失不見。
雖然擺脫了兩個盯梢的人,不過何賽臉色並不怎麼好。
鄧驍顯然已經不滿足於試探,打算直接動手。
既然對方已經把刀從刀鞘裡面抽出來一半,那就絕不能給他完全拔出來的機會。
必須先下手為強。
何賽臉上的神情如常,拐進回家的巷道當中。
……
「嘎吱!」
剛剛推開家裡的鐵門,何賽就聞到一股十分嗆人的煙味。
廉價菸草產生的青灰色煙霧堆積在天花板下面,排風扇嘎吱嘎吱的轉動著。何大山整個人坐在塌陷沙發的中央,手裡夾著一根點燃的手捲菸。
此時臉色鐵青,顯得十分難看。
額頭上的血管更是一根根鼓起。
而陳桂芬站在廚房門口,腫脹的手指抓著圍裙。
她的眼角發紅,顯然是剛剛哭過一場。
除此之外何賽的妹妹也回來了。
何樂樂今年十六歲,繼承了陳桂芬年輕時候清秀輪廓。
黑髮垂在肩頭,因為缺乏營養而顯得乾枯發黃。身材幹瘦,鵝蛋臉很小,鼻樑筆直,嘴唇並沒有多少血色,一雙眼睛還算是有神,但此時看向自己父親時正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
何樂樂小心翼翼的站在房間角落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獸一樣。
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何樂樂像是被嚇到一樣猛的抬頭。見到是何賽後才慢慢鬆了一口氣,低聲打了個招呼,「哥,你回來了。」
她目光在何賽身上稍作停留,帶著些許驚訝。
這才半個多月的時間沒見。
面前大哥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原本略顯單薄的肩膀變得寬闊,腰背挺拔,身上穿著新買的灰色外套,能看到手臂上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而且臉上帶著張揚的神采。
和以往那個平日裡默不作聲的大哥截然不同。
只是站在門口,便給原本逼仄狹窄的房間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嗯!」
何賽朝自己妹妹點了點頭。
砰的一聲隨手關上房門。
看到房間裡面壓抑的氣氛,還有父親憤怒扭曲的面龐。
何賽心裡頓時一樂,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他還是故作茫然的問道,「發生了什麼?怎麼抽這麼多煙,你們兩個在這裡站著幹什麼?」
「你還有臉問!」
看到何賽這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何大山猛的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面凸出來。
「你弟弟十多天沒有回家,我今天去了學校,原來他在半年前就已經被開除了。」
「他一直在騙我們!」
何大山臉上的表情無比憤怒,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被坑錢只是其次。
更關鍵的是進入中心城的希望徹底消失了。
這讓何大山感覺胸腔當中像是一團烈火燃燒,要把自己身上的血肉都焚燒乾淨。
「呵呵!」何賽看著這一幕反而笑出聲來,「我早就說過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怎麼,現在才知道後悔,已經太晚了!」
何賽對這樣的場景早有預料。
何歡的謊話從來算不上嚴密,只要何大山願意到學校裡面去問一句。什麼統一考試、中心城、衝刺班,全部都會立刻暴露。
但是何大山自始至終都沒有去哪怕過問一句,難道他完全沒有察覺其中的異常嗎?
何賽覺得未必!
何大山更多的還是一種自欺欺人,不敢面對慘澹現實的懦弱。像是溺水之人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一樣,沉浸在虛假的謊言和希望當中。
『連接受現實的勇氣都沒有,這樣的廢物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城寨還是太溫柔了!』何賽心中暗暗想到。
『這樣的城寨怎麼能誕生出真正的強者,必須得讓城寨的環境再水深火熱一點!』
何賽明顯帶著嘲諷的笑聲刺痛了何大山緊繃的神經。
他臉皮一下抽搐起來,臉上的神情無比暴怒,「你在笑什麼!?」
「你弟弟現在找不到了,你現在很開心嗎?」
他越說越激動,而後更是猛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小歡現在離家出走,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當哥哥的不爭氣。但凡你有點本事,我們也不至於把全家的希望壓在他的身上。」
「你讀書讀不出來,工作也找不到,天天只能和屍體打交道。」
「你就是個廢物!」
「你弟弟現在就算是犯了錯,也是被你給逼的。」
聽著那一聲聲理直氣壯的指責,何賽心裡反而並沒有多少憤怒。
只有一種近乎荒唐可笑的熟悉感。
原主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過來的。
何大山在外面工廠受氣,轉頭就怒火撒在他的身上。
家裡缺錢,是他沒用。何歡惹了麻煩,是因為他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甚至就連外面下了一場酸雨,也會責備他沒有提前把漏水的屋頂給修好。
在這個家裡,何大山似乎永遠都不會犯錯。
而背鍋的永遠都是原主。
「我在和你說話,你聾了嗎?」
何大山越說越氣,一把抄起放在旁邊的皮帶。
嘩啦!
棕色的銅頭皮帶切開空氣,金屬扣直接朝著何賽的臉上抽來。
何樂樂面色一白,「爸!」
陳桂芬尖叫著上前,但是根本來不及阻止。
這樣的場景過去發生過無數次。
何大山把年幼的何塞抽的蜷縮在地上,用雙臂護著腦袋,再踢著他的腰讓他站起來。皮帶落在身上啪啪作響,血肉飛濺,這樣的痛苦和恐懼已經成為原主記憶當中最鮮明的一部分。
甚至有種刻在骨子裡面的恐懼。
但這一次何賽並沒有躲。
「啪!」
何賽五指撐開,穩穩抓住了甩在身前的皮帶。
金屬扣停在何賽面前不到十公分的距離,但是紋絲不動,無論何大山如何用力都沒辦法將其抽回來。何賽的手掌就像是一根堅硬的鐵鉗,裡面有著無法撼動的巨力。
看著何賽臉上陰沉的表情,何大山惱羞成怒,「放開!」
同時他另一隻一巴掌朝著面門打來。
何賽想到之前自己年幼的時候,是如此恐懼父親和他手裡的皮帶。而現在何大山不過是一個連腰都直不起來的糟老頭而已,即便是憤怒的情況下也弱小的令人發笑。
「呼!」
何賽一聲嘆息。
身形舒展,在暗淡的燈光中投下陰影。
一瞬間在何大山、何樂樂等人的目光當中何賽的身軀像是擎天巨柱般魁梧,有種不可撼動的感覺。可怕的壓迫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等何大山的這一巴掌落在身上,何賽就已經一腳向前踹出,何大山佝僂的身軀直接騰空而起,重重落在身後的沙發上。
老舊的沙發嘎吱作響,燈光晃動,何大山臉上憤怒的表情凝固,震驚、憤怒、最後是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而何賽看著面前虛弱、怯懦的何大山,則是冷冷一笑,
「爹你老了,你當初抽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你的皮帶不夠快,更不夠狠。」
「還是讓我來教教你吧!」
「啪!」
何賽輕輕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皮帶。
臉上露出一抹獰笑,然後在何大山驚恐難以置信的目光當中,狠狠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