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賽看著照片上的人，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見過。」
鄧驍盯著他的眼睛。
狹窄的過道旁邊有一盞接觸不良的路燈，燈絲忽明忽暗。每次燈光熄滅，鄧驍的半張臉便沉入到黑暗當中，只剩下一張冷冰冰的眼睛。
何賽的呼吸平穩，臉上的神情紋絲不動。
幾秒鐘後，鄧驍忽然笑了。
「行！」
他把照片塞到懷裡，拍了拍何賽的肩膀。
「既然沒見過那就算了，大家在城寨裡面討生活不容易，我也不耽誤你太長的時間。不過你要是有什麼消息的話可以到金窟賭場來找我，我肯定有重謝。」
說完，鄧驍大手一揮，帶著旁邊的小弟便轉身離開了。
旁邊的小弟綽號骰子，此時壓低聲音，「大哥，就這麼把那個小子給放過了，之前姜魁消失在丙九街，附近有人看到這小子的身影。」
「而且姜魁才剛剛出事，他就準備離家出走，這件事情肯定有鬼。」
骰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鄧驍點點頭，「你說的不錯，不過我倒是沒你想的那麼細。」
「那小子的眼神就不對。」
「眼神？」
「不錯。」鄧驍笑了起來，「這個城寨裡面，殺過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沒殺過人的是獵物，殺過人的就是獵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生態位不一樣。」
「大哥不愧是大哥，就是有文化！」骰子馬上拍馬屁道。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說。」
「咱們混幫派的，又不是當條子。既然已經懷疑到那小子身上，為什麼不直接給他拿下。反正我們之前也調查過，那小子家裡沒什麼背景，隨便拿捏。」骰子臉上帶著疑惑。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吧……」
骰子顯然是鄧驍的心腹，此時鄧驍並沒有什麼隱瞞，「我才剛剛被提拔成幹部，好不容易坐上這個位置。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威，姜魁不過就是一個爛仔，死了就死了，別的大佬連問一句都不願意，但是我願意為了姜魁這條爛命到處奔走。」
「這叫什麼？這叫仁義！」
「有了仁義之後別的人才願意跟我，才願意在我手下做事。」
「所以這件事情不能解決的太快，等事情發酵一下再把那小子給拿下也不遲。」
「原來如此。」骰子臉上露出驚為天人的表情，「大佬不愧是大佬，就是和我們這幫爛仔想的不一樣。」
鄧驍嘿嘿一笑，「那是當然，我可是讀三國的。」
……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何賽站在居民區的門口，看著兩人消失在陰影當中。
做了兩個多月的撈屍人，何賽對清道夫還是很了解的。雖然不是城寨的兩大幫派之一，但是清道夫的勢力一點不容小覷，是一個橫跨多個城寨，甚至不同區域的大型幫派勢力。
如果是重要人物屍體被賣到裡面，清道夫或許會透露一些消息。
但是何歡和姜魁兩個爛仔？
那還是算了吧？
更何況何賽在賣到兩人的時候還專門破壞了屍體上的一些特徵。
保證連親媽過來都不認識。
所以何賽一萬個確信這兩人手裡肯定沒有確切的證據。
而現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居然懷疑在自己頭上。
還用那樣咄咄逼人的眼神和態度盯著自己。
那他媽不是在污衊好人嗎！
好人就該被用槍指著？
一時間。
何賽心裡湧現出一陣強烈的不適。
冤枉、委屈，再然後是強烈的憤怒。
「他媽的這個操蛋的世界果然沒有王法了！」何賽一腳踹在路邊的易拉罐上，等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煞氣。
他從小到大最討厭被人污衊自己了。
大丈夫行的正，坐的直。
必須要把鄧驍給活活打死，否則這口氣都不順暢！
……
……
何賽當晚便在白鶴武館當中住下。
第二天早上六點，何賽便準時起床來到前院，看著大廳里的白鶴圖進行訓練。最開始半個小時的樁功何賽都堅持不下來，支撐腿抖的像是篩糠一樣。
但是隨著幾天來不斷的訓練，體魄的提升。
何賽逐漸能堅持到一個小時、甚至兩個小時，進步的速度飛快。
而且不單單是站立的時間長。
何賽腳下就像是老樹生根一樣，五根腳趾緊緊抓住地面。
聞秋素偶爾一腳踹在他的腳踝上，何賽也能馬上調整好身體的重心，穩穩站在原地。見到這一幕，聞秋素不由得微微頷首，對於何賽更加滿意了。
這個世界上有天賦的人並不少。
但是有天賦，還願意下苦功夫，甚至如痴如醉的沉浸在其中的人就不多了。
而何賽雖然才剛剛接觸白鶴照神法不久，但已經表現出了類似的特質。
一句話來說，「此子未來不可限量。」
「左腳外翻，重心斜了。」
聞秋素冷淡的聲音傳來，何賽立刻調整姿勢。
「右側肩膀向上抬高，保持平行，但是不要緊繃著，肌肉舒展。」
何賽再次調整。
聞秋素看了片刻，微微頷首。
而後又是一腳橫掃在何賽的小腿肚子上，何賽下意識的想要緊繃肌肉硬抗。但是這次聞秋素力道顯然比之前更加迅猛，速度也更快，如果硬抗的話肯定抗不下來。
何賽腦海中回憶著白鶴圖當中細節，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不再是選擇用自身的力量硬抗。
而是想像著白鶴矗立在浮木上，隨著水波輕微晃動的畫面。
身上原本繃緊的肌肉放鬆，不再去選擇對抗這股力量，而是選擇去主動吸納他。可以看到何賽腿肚子上的肉就像是漣漪一樣上下起伏著，他身體雖然來回晃動兩下，但最後還是穩定下來，穩穩站在原地。
「不錯，居然自行從鶴立樁當中領悟了消力。」
聞秋素第一次對何塞進行誇獎。
武館剩餘的弟子們也是一臉驚奇的看向兩人，尤其是龔正德，臉上更是一副見鬼的表情。他雖然資質一般，但是收入卻是不菲，因此在武館裡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還是第一次聽到聞秋素誇獎別人，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聞秋素冷冰冰的撇了他們一眼，「看什麼，還不繼續忙你們自己的事情。」
「還是說這點訓練強度已經不能滿足你們了。」
這些人各個噤若寒蟬，趕忙收回目光。
聞秋素目光重新落在何賽身上，「既然領悟了消力，那麼可以提前傳授你一些別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