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秋素目光從何賽的肩膀一直到腳踝,像是在認真觀摩著一尊未經打磨的璞玉。
她緊接著開口道,「白鶴照神法修行到入門階段後,骨骼和筋膜都會發生改變。肩頸舒展,手臂相較於尋常人更加修長,肌肉不會像是那些大量服用強化劑的幫派武者那樣臃腫,但全身的力量能夠貫通一體。」
「而且鶴立樁也只是這門功法的基礎。」
「等你正式修行到養形境,我會傳授你具體的打法和步法。白鶴拳攻勢凌厲,擅長啄眼、鎖喉、掏陰、斷筋,配合鶴游步,在狹窄的地形當中以一敵多完全不是問題。」
說著,聞秋素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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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蓄力動作。
「嗤!」
兩根手指忽然向前刺出。
哪怕何賽強化過後的反應速度,居然也只看見一道模糊的殘影。
空氣中傳來尖銳的爆鳴聲。
何賽跟著扭頭望去,就看到身旁的木樁上多了兩個黑漆漆的圓孔。
圓孔表面光滑無比,並沒有木屑炸開的痕跡。
看上去像是被高速鑽頭直接洞穿。
聞秋素收回右手,素白的指尖上甚至連一絲紅痕都沒喲。
何賽臉上滿是驚訝的表情。
他知道這些木樁看上去平平無奇,實際上都是用特殊材料製作而成,而且浸泡過油脂。非常堅硬,哪怕成年人用刀劍劈砍,也就在上面留下一道劃痕而已。
而聞秋素直接在上面留下兩個深坑。
這一手的威力之巨,簡直不可想像。
何賽甚至覺得這一下如果落在尋常人的身上,甚至能生生將對方的腦袋給直接打爆。想到那種血肉腦漿起飛的畫面,何賽就有種無比興奮的感覺。
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樣的武力掌握!
「白鶴照神法只要能夠入門,修行到養形境,就已經不算是普通人了,在城寨裡面能有些自保的能力。如果進入幫派的話,當個草鞋是綽綽有餘。」聞秋素解釋說。
草鞋是幫派內部負責傳遞消息,聯絡堂口的混混。
實際上就是最基層的幹部。
地位雖然算不上高,卻也已經脫離了街頭馬仔的層次。
手下通常管理著幾個到十幾號人,每月能從幫派的固定產業當中取得一筆分紅。
之前為難過何賽的羅彪和笑臉榮,就算是清道夫下面的草鞋。
那天在廢棄工廠門口,兩個人拿撈屍人的性命打賭。
何賽好不容易帶回來一具保存完好的屍體,結果因為笑臉榮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被抽走了三百水票。何賽當時雖然沒說什麼,但這筆帳還記在心裡。
早晚得把這兩個人幹掉。
而且……
殺死他們。
既能夠清算之前的舊帳,還能增加血勇和極藝屬性的進度。
實在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何賽感覺自己得找個小本本。
把之前得罪過自己的人都給記在上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人都是自己行走的經驗包,免得那天給忘掉了。那實在是太奢侈、太浪費了。
何賽暗暗把這件事情記在心上。
接下來半天時間。
何賽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反覆練習鶴立樁上。
有鶴髓養身丹提供的藥力,何賽在每次體力耗盡的時候,只需要稍微休息片刻,很快就能再次重新投入到練習。
聞秋素也明顯分出了更多的精力在他身上,而且相較於其他的初學者更加嚴格,膝蓋上的放鬆、呼吸節奏上的變化,只要出現問題都會被立刻指出。
甚至從何賽身邊路過的時候,還會悄咪咪的一個絆腿落在何賽的腳踝上。
聞秋素這個女人跟個鬼一樣,走起路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等天色漸暗。
何賽已經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多少次。
身上衣服被汗水反覆浸透。
兩條腿沉重的像是灌滿鉛,渾身上下的肌肉更是酸痛無比。
可在這些疲憊之下,何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肌肉筋膜,正在鶴立樁和神意圖的錘鍊下,逐漸連成整體。
等何賽從武館當中離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中心城周圍的雲層被夕陽染成暗紅,十多艘巨大的貨運飛船穿過天際。引擎轟鳴聲像是悶雷一樣滾滾而過,震的城寨上方密集的鐵皮屋頂都在輕輕晃動。
何賽沿著污水橫流的街道往家走。
身上的汗水被冷風吹乾。
他的身體雖然疲憊,但是精神卻無比的昂奮。
僅僅一天,他的人生就已經發生改變。
這是過去兩個月中都未曾有的。
『果然想要在城寨當中安安穩穩的活下去是不可能的,只有放縱自己的欲望、被野心所驅使,才能一步步的走到最高。』何賽看著遠處宏偉的中心城,感覺心中一團火焰在熾熱的燃燒。
他一隻手向前撐開,好似要把整座宏偉的巨城都握在手中。
……
……
何賽回到家時,鐵門並沒有被完全關閉。
昏黃色的燈光從門縫當中漏出,在滿是積水的走廊上拉出一條細線。
「嘎吱!」
他推門進去。
何大山像是一隻陰森森的大蛤蟆一樣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根煙,但是並沒有點燃。
面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桂芬站在廚房門口,雙手不斷的在圍裙上摩擦。
氣氛顯得無比壓抑。
「你弟弟昨天一整晚都沒回來,你知道去哪兒了嗎?」何大山布滿血絲的眼睛落在何賽身上。
何賽臉上一片茫然,「不知道,他不是說要去找什麼老師嗎?」
何大山嘴唇動了動,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畢竟昨天晚上是他親眼看著何歡離開的。
而且城寨裡面消失幾天,也不是什麼大事。
何大山剛要把手裡的煙點燃,就注意到何賽身上深灰色的外套和嶄新的硬底短靴,他頓時覺得有些刺眼,「你身上這套衣服是從哪裡來的?」
「買的!」
「家裡現在什麼情況,還有錢買這些沒用的東西?」
何大山剛剛壓下去的怒火再次騰起。
他猛的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有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弟弟現在正在衝刺階段,你還在外面亂花……」
「行了!」
陳桂芬忽然提高聲音,打斷丈夫。
她很少在家裡如此強硬。
何大山明顯愣了一下,隨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可這次陳桂芬並沒有退讓,只是抓緊圍裙邊緣,站在兩人中間。
「老大的錢是自己賣命掙回來的,買一身衣服怎麼了?」
「而且小歡的事情跟他有什麼關係,昨天晚上我們看著小歡從家裡離開的。」
何賽倒是沒想到家裡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母親居然會主動給自己說話。
他有些挑釁的朝著何大山笑了笑。
然後便掀開布簾走進自己臥室。
需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
兩套換洗的衣服,再加上一條縫補過許多次的薄被。
對了……
還有自己從廢棄工廠帶回來的那根撬棍。
何賽把撬棍塞到被子裡面包起來,這樣從外面就看不到什麼端倪。
「篤、篤」
外面傳來指節敲打牆壁的輕響聲。
「進來吧。」
布簾掀開一角。
陳桂芬側身走了進來。
狹窄逼仄的房間甚至有些容不下兩人,她只能貼著牆角站在床邊。
看著床上被捲起來的鋪蓋,「你這是要出遠門嗎?」
陳桂芬有些擔憂的問道。
「在外面找到一份工作,提供吃住,以後可能會在那裡住一段時間。」何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自己母親說話。
「什麼工作?」
「替人看守倉庫,偶爾搬點東西。」
「哦。」
陳桂芬張了張嘴,臉上表情有些侷促。
她本來還想問下具體是在哪裡,但是看到何賽臉上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表情,就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小賽。」
陳桂芬伸手替他撫平外套上的褶皺。
她在外面清洗廠工作,手指因為長時間接觸化工清洗劑而腫脹開裂,指甲邊緣還殘留著灰白色的腐蝕痕跡,此時絮絮叨叨的開口,「你身上這件衣服真不錯。」
「不過外面不比家裡,遇到什麼事情都多忍一下。」
「錢沒了還能再掙,要是人出了什麼事,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何賽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陳桂芬的聲音越來越低,「你弟弟拿走了你的錢,是我們對不起你。你爹這個人的脾氣臭,說話也難聽,不過他沒有什麼壞心,只是想讓我們這個家變得更好。」
「在外面要是實在過不下去就回來,家裡總不會少你一口吃的。」
「還有這個……」
她把手伸進貼身的衣兜里,摸索許久,才從裡面取出一疊帶著體溫的水票。裡面最大的面額只有五十,更多的是十塊、五塊之類的零錢。
紙張也皺巴巴的,一看就是攢了很久才攢下來的。
「我這裡還有一千多塊錢,你拿著在外面用……要是不夠的話,家裡還有。」
何賽看著那疊水票,陷入沉默。
在他的記憶里,陳桂芬每天早晨六點多就要出門,前往水務商行清洗那些被化學污染腐蝕過的過濾層。每天工作十個小時,賺到的報酬也就是七八十的水票。
而且家裡食物、飲水上的一些開支,也都是陳桂芬負責的。
偶爾還會接一些清洗衣服的活補貼家用。
這一千多的水票。
陳桂芬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攢下來。
何賽最終嘆息一聲,「不用了,這些錢你留給自己花吧,吃點好的。」
「我現在有錢,那邊待遇也算不錯,不用擔心我。」
陳桂芬還想說什麼。
但是何賽已經把打包好的包裹抗在肩膀上,徑直從房間裡走出去了。
經過客廳的時候,何大山依舊坐在沙發上,面色陰沉。
何賽沒有看他,推開鐵門便來到外面過道。
身後傳來陳桂芬壓抑的咳嗽聲。
而另一邊。
何賽扛著行李走下樓梯。
剛剛從門口的街道離開,兩道人影便從堆滿垃圾的拐角當中走出,擋住他的去路。
為首一人一米七出頭的身高,手臂十分粗壯。厚嘴唇,深色的肌膚,頭髮染成暗黃色,並且貼著頭皮紮成十幾根小辮,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
挽起的手臂上有著赤紅浪潮的潮安社紋身。
他先是看了下何賽身上的行李,隨即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兇狠的笑容。
他從皮夾克裡面取出一張照片,嘩啦一聲展開。
廉價的白色染髮,狹長的馬臉。
這人正是昨天晚上死在何賽手裡的姜魁。
「小子,我是金窟賭場的鄧驍,昨天晚上的時候這個人你應該見過吧。」鄧驍面帶獰笑的開口,同時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何賽的面容,似乎任何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要從他臉上分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