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武館？
雖然何賽對書法並沒有什麼鑑賞能力，不過還是能看出來這四個字很有韻味。
而且武館開在這樣隱蔽的地方有些不符合常理。
武館和酒樓一樣。
都是靠著名聲和客流量來吃飯的。
尤其是黑水城寨這樣秩序混亂的地方，武館的名聲往往是靠著弟子用拳頭打出來的。門面越大、開在越是明顯的地方，招牌扯的越牛逼，越是能夠震懾附近的幫派和流氓，能夠招收到足夠多的弟子。
而藏在這樣隱蔽的地方，怕是很難招收到足夠的弟子。
何賽本來打算離開，不過腳步又停了下來。
反正順路，正好過去看看也不吃虧。
何賽沿著小巷來到武館裡面，裡面豁然開朗，擁擠不堪的城寨內部裡面居然還有一座頗為寬敞的院落。四周都是高高的白牆，青石鋪成的地面一塵不染。
甚至院落裡面還栽種著三株景觀樹。
雖然長的不怎麼茂盛。
但是能在城寨這樣環境惡劣的地方種植養活，本身就是一種地位和實力的象徵。
「看樣子這個武館並沒有我想像當中的那麼簡單。」
院子裡面一共七個學徒，各個保持著一種奇怪的姿勢。有人單腳站立，雙手朝著兩側撐開平舉。還有人跪坐在地上，脊椎像是長弓一樣向後彎曲。
他們全身肌肉緊繃，汗水一滴滴落下，青筋畢露。
似乎維持這樣的動作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和力量。
而負責教導這些人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黑色長髮，皮膚蠟黃，渾身上下穿著一身白衣，臉上的顴骨有些突出。整體上算不上漂亮，不過給人的感覺很乾淨，身上一點皮膚病都看不到，和城寨裡面的環境格格不入。
此時武館裡面一些弟子聽到何賽發出的腳步聲，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朝著這個方向看去。
女人立刻嚴厲的呵斥起來，「不要分心，在戰場上如果遇到一些動靜也跟著這樣，是打算給人當做活靶子嗎。還有你身上的動作太僵硬了，這樣下去就算是練到明年也練不出來什麼名堂的，給我把心思收回去。」
受到訓斥的中年男人立刻調整姿勢，對女人非常敬畏。
他原本稍稍舒展開來的臉龐再度緊繃，能勉強維持的雙腿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女人仔細看了兩眼，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身目光落在一旁何賽的身上。
唰！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
何賽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雙極為明亮的眼神，瞳色幾乎純黑，表面上印照著院落上方的一線灰白色天光。而在視線接觸的瞬間，何賽甚至有種眼珠子被生生穿戳，釘死在顱骨當中的感覺。
「嘶！」
僅僅是一道目光而已。
即便是之前在其餘武館當中遇到的那些教習，也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給何賽這樣強烈的壓迫感。
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而等何賽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女人的目光已經從上到下把他給仔細打量了一遍。
「看夠了就進來。」女人冷冰冰的開口，「白鶴武館不收門票錢。」
何賽來到院落中央。
女人繼續道，「我叫聞秋素，是白鶴武館的大師姐。」
「新入門的弟子都是跟在我手下學習，至於以後能不能跟在師父身邊學習更進一步的內容，那要看你們的造化。你來到這裡，是想要來拜師學武？」
「入門費兩千，每個月學費兩千五，包含器械使用費和一頓午飯錢。可以先繳一個月，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離開，但是入門費不退。」
何賽在心裡迅速算了一遍。
這個價格的確合適。
算上入門費，他手裡的錢支撐半年是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白鶴武館還包含一頓午飯錢，既然是武館，而且看這裡的環境，午飯應該不會太差。
「每天什麼時候開館。」
「早上六點到晚上八點，你想待多長時間都沒問題。」
聞秋素說完，卻並沒有催促他立刻交錢。
她向前走了兩步認真端詳著何賽的面容，那雙明亮的眼睛中帶著審視的表情，「你是夏炎人？」
「不錯……」
何賽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原主的祖輩來自夏炎共同體，雖然經過數十代的殖民和通婚。家裡早已經沒人知道真正的母星在哪裡，不過黑髮黑瞳和偏黃的皮膚還是保留下來。
「夏炎人打八折。」聞秋素說道。
「為什麼？」
「這是師父定下的規矩。」聞秋素並沒有多做解釋。
何賽卻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鑄海星是一顆開發歷史超過五千年的工業殖民星球。據說最早抵達這顆星球完成黃金時代的就是夏炎人的艦隊，只是後來數千年的時間當中，陸陸續續來了其他不少民族。
經過漫長時間的繁衍和權力爭奪。
現在的鑄海星已經是各個種族混居。
黑水城寨當中的夏炎人不算少。
拆解廠、礦坑和屍體回收站裡面黃皮膚黑頭髮的面孔隨處可見。但是在水務商行、技術教團以及和中心城有關的重要部門當中，夏炎人的數量卻少的可憐。
城寨里甚至流傳著一句話，「夏炎人能修好整條生產線，卻永遠做不到生產線盡頭的辦公室里。」
何賽穿越以來，甚至加上自己穿越前的二十多年時光。
還是第一次因為自己民族的身份而獲得優待。
還蠻新奇的。
而且打折之後，每個月的學費只剩下兩千元。
確實非常便宜。
何賽有些心動。
不過還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我可以拜師，但是你怎麼證明你們教的是真功夫。」何賽問道。
院子裡面安靜了一瞬。
剛剛被聞秋素訓斥過的中年男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結果整個人的氣息泄掉，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立刻被打破，整個人非常狼狽的跌在地上。
「龔正德。」聞秋素沒有回頭，「加練半個小時的樁功。」
其餘幾個學生紛紛移開目光，但肩膀也在輕輕抖動。
一副想笑卻不敢笑的模樣。
聞秋素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踮起腳，在自己身旁地面上畫了一個直徑約莫半米的圓圈。她站在圓圈的正中央，雙手自然垂下，銳利的目光落在何賽身上。
「來。」
「接下來三分鐘時間內，只要你能想辦法讓我從這個圓圈裡面離開，就算是你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