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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世態炎涼

2026-09-01 00:02:16 作者: 大雕東去
  第二天,嚴成安起了個大早。

  把許堅送來的黃精用乾淨麻布裹好塞懷裡,這才趕往天牢。

  押房熱鬧得很。孫獄掾笑呵呵地坐莊,面前堆著一小摞大錢,骰子在粗瓷碗裡叮叮噹噹轉得十分歡快。幾個獄卒圍在桌邊,吆五喝六地拍著錢下注。

  陳獄掾坐在對面就剩稀稀拉拉幾枚小錢,臉更是臭得像誰欠了他八百大錢沒還。

  牢里賭錢是有不成文規矩的。通常,獄掾準備十枚大錢,輸完可下場;獄卒是三枚大錢,也是輸完下場,有事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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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李兩獄掾在時十賭七贏,倒不是出千,是老弟兄們給面。

  當然,偶爾運氣差也沒轍。

  陳獄掾本打算趁剛升職大賺特賺,按理麾下獄卒怎麼著也不可能這般沒眼力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新來的李獄卒、馬獄卒、周獄卒不是一般人!禮錢送了,該給的面給夠。區區一獄掾,真不配讓他們忌憚到不敢贏錢。

  陳獄掾本就很少耍錢,別人不給面,單憑能耐贏錢……著實有些難為他。

  嚴成安掃了一眼便徑直往廚房走。

  楊廚正半躺著喝茶,兩徒弟燒火的燒火,煮粥的煮粥。見嚴成安進來,身子都懶得動:「帶東西了?」

  「有人給徐道長捎些黃精補身子。」嚴成安把麻布包打開,露出一堆烏黑油潤黃精。

  楊廚掃了眼,落手裡掂掂份量:「回頭我讓人記帳上。」說著伸出五根手指,反覆比劃下。

  十大錢。

  這已是看在同僚份上壓了價的,換作旁人,這品質黃精少說得加價五成。

  嚴成安慢悠悠提著粥桶走出廚房。

  如今桶里裝得已不是粟米飯,而是粟米濃粥,粥面飄著剁碎菜葉。照這趨勢不出半月,粥就得稀回原來模樣。到時,不想挨餓,就兩字——交錢!

  徐道長盤膝坐在榻上,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神色很平靜,和待外間沒多大區別。

  「徐道長,這黃精是許堅出錢送進來的。另外,他今個就去找師兄們幫忙,應該很快能有好消息。」嚴成安把黃精擱在牆角乾淨處,又把粥碗遞過去,「牢里的規矩您也知道,東西有,就是價錢貴些。」


  徐道長微微頷首。就著黃精喝粥,不一會,就吃了小半黃精,粥也喝完了。

  嚴成安見狀又弄了半勺,並順手灑把鹽豆:「有事您招呼,我先去忙了。」

  ……

  傍晚下值回九號院,還沒進門就見許堅蹲地上。藍道袍皺巴巴的,眼眶微紅,看著好像哭過……嗯,得當沒看到。

  「怎麼了這是?事不順?」

  許堅蹭地站起身,火氣壓不住的往外冒,「那些師兄我一個都沒見著!道院沒人,找上門也沒回應,至於侯府……」

  他咬了咬牙,「我連門都沒進去。門房看了名帖,說了句『二爺不在』,就把門關了。」

  「師父沒出事時,那些師兄見我還能有個笑臉。現在師父進牢,一個個全裝聾作啞。我是看明白了——沒師父在,我許堅就是個屁!」

  嚴成安招呼他進院,弄了些涼水。

  許堅沒喝,端碗的右手微微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許哥別急。明天我去牢里把情況跟徐道長說清楚。徐道長見多識廣救人無數,在長安這麼多年,總不至於所有事都落你一新徒弟頭上。可能現在是風聲不對,等過了風頭自然會有人拉一把。」嚴成安寬慰道。

  「風頭過了?」許堅眼圈發紅,「牢里什麼情況,誰不知道?師父一大把年紀平日全靠好吃食撐著。待牢里損了元氣,能不能出來都兩說。」

  他一口喝乾涼水:「師父把我一伶人當徒弟待——這恩金山難報。師兄們不管師父,我管!」

  「我這就回鼎豐樓說書,怎麼著也不能讓他在牢里餓著。」

  嚴成安搖搖頭,進屋摸了壇濁酒給許堅倒上。

  「你可想好了。牢里花費可不小。飯,一天一枚大錢;肉,一斤五枚大錢;黃精——下值時我特意瞧了,你帶去的那些徐道長全吃完了。這算下來,不吃肉,一天也得十一枚大錢,一個月就是三百三十枚大錢。」

  許堅顫了下,旋即仰脖喝光濁酒,一拍石桌:「三百三就三百三。我去鼎豐樓說瓠子娃,賞錢沒頭遍多,但多排幾場就是。大不了從早說到晚,弄些薄荷雪梨潤喉肯定能撐住!」


  「許哥先別急。你忘了,上回我和你說過,瓠子娃這故事被有心人盯上會出大麻煩……最好別說,不然惹出事,別徐道長沒救出來,又把你搭裡頭。」

  「這……」許堅緊皺眉頭。

  他很想說形勢危急顧不得了,但終究沒意氣用事。師兄們好歹算體面人,一兩個或許是不想惹事,但全縮了,明顯是風頭不對。這情況,真得安穩些。

  至於會不會有有心人……這都不用想……他鬧這般大動靜,其它伶人能沒些想法?

  沒有人比他更懂伶人心思!

  「我記得上回你好像說有新故事來著?」

  「就模糊想法,具體的,肯定還得費段時間……這些天又忙……」

  長篇故事得前後呼應,還得不被有心人多想,真不是一時半會能弄出來的。

  「要不說幾個短故事?」嚴成安琢磨著。短故事沒法長久吸引客子,按說賺不了幾個錢,但這情況,也只能先湊合試試。

  篤篤!

  這時,賈生拎著一小壇酒站在院門外。

  「不用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了。」嚴成安招呼著。

  賈生笑著把酒擱石桌上,打量了一下許堅:「許兄?」

  「你是?」許堅是第一次見賈生。

  「賈生是吳公弟子,我跟你說過的。」嚴成安在旁小聲道。

  「哦哦……賈生啊……」許堅趕忙起身抱拳行禮。

  「許兄,賈某這次其實是來找你的。」

  「我?」許堅楞了。

  賈生點點頭:「聽說許兄在鼎豐樓說瓠子娃說得滿堂喝彩。何掌柜還誇過你幾回?」

  許堅看了看嚴成安,這才點頭:「是有這事。」

  「那便好辦了。」賈生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幾片寫滿字的木牘,「我想請許兄幫個忙——在鼎豐樓說一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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