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陽侯,嚴成安覺著有些耳熟,好一會才想起。這名號聽高獄掾提過,一百四十三列侯排一百零四。不過名氣不小,高祖為鼓勵將士用命,曾以萬戶懸賞楚霸王。
涅陽侯和其它四人本只是低級軍官,因斬楚霸王左臂封侯!
不過有聞,初代涅陽侯早逝,二代涅陽侯六年前襲爵,但身子一直不好,故而有爵無職。
「所以真算起來,也是託了涅陽侯的福。」
「可不。」許堅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那婦人運氣是真好,不然老漢別說磕破頭,就是磕破天也沒用。」
……
翌日,照常去天牢上值。陳獄掾和孫獄掾大清早便坐莊,吆喝著招呼下注。
嚴成安藉口送飯轉悠半天,才覷機回角落窩著。
半睡半醒不知過了多久。
趙獄卒從外頭跑進來:「出大事了!昨天徐道長在橋頭救的婦人她,她……」
「好了?」錢獄卒問道。
「好啥好啊!死……死啦!」
押房靜了一瞬。
「那老漢今兒一早抬著屍首去長安縣衙擊鼓鳴冤。」趙獄卒緩過氣:「告徐道長藥不對症,治死病人!」
「長安縣衙接了?」
「接個屁!縣令能做這蠢事?你也不想想徐道長可是有名的老神仙,坐下弟子不是侯府子孫,就是百萬豪商。每逢年節,車馬能把城東巷堵死。」
趙獄卒往廳事的方向努努嘴,「縣衙那邊連訊問都沒做,直接派人把老漢連人帶屍送過來。說此案事關重大,請廷尉府裁斷。」
錢獄卒倒吸涼氣:「這是送了個燙手山芋啊。」
「管他呢!」趙獄卒捻了塊肥肉塞進嘴裡,「反正頭疼的是上面那幫大人,跟我們沒幹系,該吃吃該喝喝該耍耍。」
「這倒是!」錢獄卒湊到陳獄掾身旁,拍出一枚小錢,「買大!」
其餘獄卒也紛紛回神,三三兩兩拍錢。
……
一個時辰後,高功曹敲了敲押房大門,目光掃視一圈落在陳獄掾身上:「徐道長暫壓天牢,你們稍微收著點。」
「高頭……不,高大人,這啥情況啊?」陳獄掾放下骰子。
按漢律,醫者用藥不當致病人亡,最重可判棄市。
可律例歸律例,正常情況,這事根本說不清。病人不吃藥,病死的多了去;吃藥死了,也很難說是藥的問題。
一般情況歸於命不好,很少有家屬鬧事。就算鬧,賠些燒埋錢,家屬也就認了,不會糾纏不清。
照常理即便驚動廷尉府,上頭大人肯定不願多事,會讓雙方私下商議賠些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現在把人抓牢里,徐道長那幫弟子不得鬧起來啊!
「不該問的別問。」高功曹背著手離開。
嚴成安見狀微微皺眉。徐道長這等人物入獄,以李功曹的性子,早該屁顛屁顛衝上前了。
正琢磨著,外頭熱鬧起來。
打頭的是兩獄衛,徐道長拄著黃竹杖緊隨其後,透著貴氣的騎服青年在旁陪著。另有兩僕役,一個挎竹製食盒,一個提包裹。
青年停在天牢門口,僕役將食盒包裹遞給獄衛,一行三人便離開了。
「徐道長,這邊走。」陳獄掾將人帶到單獨牢房,就是之前小武侯待得那間。
……
「小安吶,這些天你稍微看著點徐道長,能照顧就順手照顧下。」陳獄掾叮囑道。
「廚房那要不要備點好吃食?」
「這事……這事……」陳獄掾苦惱地抓抓頭皮:「你瞅著該咋辦?」
按說該給,但牢里東西比外邊貴十倍。多出的錢廚房一份,獄卒兩份,上頭大人六份。
若徐道長有小武侯地位,他咬咬牙出個平價,沒人會多嘴。可徐道長只是與侯府交好,廚房和獄卒不敢多話,但上頭大人那就難說了……
但凡呂公子吩咐走前兩句,他也能借勢,沒誰會為點小錢與涅陽侯府交惡。
現在這情況,出高價他捨不得;不出吧到時呂公子追究……
「頭,我都聽你的。」嚴成安可不想自找麻煩。
「嗯……嗯……嗯……」陳獄掾應著應著應到賭桌旁。
既沒同意,也沒反對。嗯字含義甚多,全看嚴成安理解了。
……
下值後,走到巷子口。
「成安。」高強雙目血紅的躥了出來。
「高老大,你這咋啦?」嚴成安被嚇了一跳。
「那賈生……昨兒只說是牢里出來,但成安你這般上心,身份應該不簡單吧。」高強整夜沒睡,一直在琢磨市籍的事。
嚴成安左右看了看,把高強帶到角落,壓低聲音:「賈生是吳公學生。吳公知道麼?新任廷尉,九卿之一。」
「吳廷尉的學生?!」高強瞳孔放大,好一會才回神,「那他是不是就要做官了?」
「吳公從河南過來,在廷尉府缺人手,這剛好遇上,應該會給份前程。」
「那成安,這市籍我辦還是……」高強有些拿不定主意。
「高老大,民籍轉市籍容易,但脫籍……你當知道,我就不多說了。另外就算轉市籍,豐邑市徐波那……總之,你考慮清楚,實在不行回去一家人好生商議,別衝動決定。」
嚴成安希望九號院能安穩些。
高強轉籍必會鬧出事,但話說回來不轉籍,短時間或能安穩,時間一長……
……
回到小院,正編著罶。
大棗被風颳落,咚得砸頭上。
棗已拇指大,表皮微黃,看著是熟了。嚴成安眼疾手快,於群雞間奪棗而歸。
五隻母雞急的圍著嚴成安不停咯咯叫。
入口甘甜,果然是熟了。
「以後可不能再便宜你們了。」棗子比粟貴,一石鮮棗至少五大錢,品相好價格還能貴些。一顆棗樹正常產一石到一石半。往年買油買鹽,全指著這三顆棗樹。
「成安!我師父被人告到官府了。」許堅上氣不接下氣的闖入院。
「沒出大事,人我見著了,現在牢里好好的。」
「啊!進牢了?!我師父進牢了?!」許堅更急了。事鬧的這般大?涅陽侯府都護不住?
「莫急莫急,先喝口水,吃些棗,歇歇氣。」嚴成安倒了些水。
許堅咕嚕咕嚕灌下大碗,緩了緩便追問:「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了?我在街上就聽人說被告了,怎麼就進牢了?我那呂師兄,還有呂侯爺沒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