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盡的兄長本分盡了，嚴成安便默默修習六殊勝。
這一入籍，可不止是錢和勞役的區別，更重要的是身份不同了。別的不說，萬一嚴成福被抓牢里，嚴成安也能想辦法撈人。看在吏職份上，無冤無仇的誰也不會有意刁難，能松就順手鬆了。
正常情況，人肯定能保住的。
這就夠了！畢竟他只是當哥，不是當爹！沒法管教嚴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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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氣呼氣呼氣。
漸漸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勻。整個人慢慢靜下來，能感到身體暖洋洋的。眉心處，偶爾略過白光。嗯，有進步，沒吃鹿肉就有感應，距離細心住應是不遠了。
……
押房內，幾位老獄卒在李牢頭的帶領下，招呼著新人玩骰子。
桌上擺著不少酒肉，錢是李牢頭出的。近來賭錢賺了不少，按說他該還帳的，之前為了供養小武侯可欠了不少。但……怎麼說呢，不少債主都在牢里蹲著。
這情況，雖然天牢剛被整改過……但真沒哪個犯人敢向牢頭要債……
李牢頭還完在職的老錢老趙等人，最後落手裡的至少一金。
小侯爺的關係攀上了，職位保住了，錢還賺了。
「小安來參一手。」李牢頭笑得合不攏嘴。
「李頭，我這該送飯了，送完再說。」
嚴成安提著粥桶進廚房，一間間牢房送著。
在甬道遇上巡守的高獄掾，連忙掏出鹽豆塞過去：「高獄掾。」
「成安吶。」高獄掾也不嫌棄，拈了顆扔嘴裡。
「李頭正在那買酒肉招呼人，您這……巡牢……」嚴成安斟酌著用詞。新人若全被拉攏，日後牢里怕不是就李牢頭說了算。
「不用理會。」
見嚴成安還是有些不放心，高獄掾壓低聲音：「這幫新人可不像我們這幫老骨頭背後沒靠。」
老一批獄卒多出身小民，跟著高祖打天下，立軍功受賞得了吏職。此番，天牢空出大半吏職，可以說整個廷尉府上下都盯著。大漢立國二十四年，功侯自然看不上區區吏職，但中低級官員可多眼巴巴瞧著。
新來的李獄卒是李獄令的表外甥。
馬獄卒是決曹令的侄子。
周獄卒，是奏曹令的遠房堂弟。奏曹令管文書奏報，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可所有案卷都得從他手裡過。幫忙或許不見得幫得了，但想壞事，隨便壓一壓，就能出大事。
其它人也多多少少能和上頭大人扯上關係。真要沒關係，拿錢都不知送誰，送了人也不收！
「錢廷史人不錯。」高獄掾笑著拍拍嚴成安肩膀。
「該送多少禮呢？」嚴成安不傻，高獄掾說到這份上，他自然知道這吏籍是誰在出力。雖然他勸白大江翻案間接出力幫了錢廷史一把，但誰也沒法保證出力就一定能落好。
丁獄卒夠賣力吧，牢里一半冤魂死他手上，最後落得個畏罪潛逃。
其它獄卒也好不到哪去，若非出力干黑活，至於落到丟職入獄這步？
唉，有了吏職也不能懈怠，甚至得更小心。
當廝役遇上官吩咐，不想干就不干，大不了去砍柴，哪混不到口飯吃？可現在……一年七百大錢收益的職位，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
午後，錢廷史帶著兩個書吏進了押房。
獄卒紛紛起身，那幾個背景深厚的都忙不迭擠前方聽差遣。
錢廷史環視一圈：「功曹署功曹出缺，吳廷尉與趙廷正、劉廷監商議後定下章程——考核選拔新功曹。」
話音落地，押房裡靜了一瞬。
考核選拔？不憑舉薦、不靠關係、不看錢多？
老獄卒們面面相覷，這事可是頭一遭啊。新來的那幾個也是茫然，考核選拔？沒聽舅父、叔父、堂兄提啊。
「凡廷尉府在籍吏員，皆可參加。考核律例和案卷斷疑，考績前三者任功曹。」
兩書吏將考核章程貼在押房門口，獄卒們一窩蜂湧上前。
「律例默寫？還要斷案？」趙獄卒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得會寫字啊！」
「你那不廢話麼？不會寫你當什麼功曹？！」錢獄卒這般說著，心中也是沒底。因為他也不會寫字，甚至能識得幾個字，都是在牢里混久了這才記住。
新來的獄卒倒一個個躍躍欲試。
他們趕上好時候，家裡不缺錢花，能讀會寫，也背過些律例。
嚴成安擠上前律例默寫三篇，案卷斷疑三題。看著簡單，可裡頭水深得很——律例差一字意思就天壤之別，案卷斷疑更是考驗真功夫，不是死記硬背能糊弄過去。
他下意識往高獄掾的方向看了眼。
高獄掾捏著肉乾，站在人群外圍沖錢廷史微微點頭，轉身走向牢房深處。
「這莫不是蘿蔔坑？」嚴成安暗暗琢磨。
吳廷尉手段當真不俗。靠關係靠推薦，隨便選誰，最後都是趙廷正的人情。可考核……人憑的可是真本事，那就不欠趙廷正，至少不會欠太多。
「高獄掾……不，高功曹。」嚴成安偷摸溜到高獄掾身旁。
高獄掾腳步不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沒考呢。」
「論律例，論斷案，整個天牢誰能比過您？」嚴成安笑著道。真不是他看不起其他人，實在是沒能打的。老獄卒懂案子但不會寫律例，新獄卒知律例但沒遇過案子。
兩條件一篩選，只問一句還有誰。
「話不能說滿。」高獄掾把肉乾塞進嘴裡，含糊道，「廷尉監那邊老人不少，誰說得准？」
「抓人打人他們行，寫案卷……」
高獄掾沒接話，又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看向嚴成安：「明日你也試試。」
「我？」嚴成安愣了，「我昨個才入籍。」
，「昨個入籍也不耽誤。吳公手書背熟了吧？去見識見識，就算這次考不上，以後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總不能真送一輩子牢飯吧。」
「有得選，真想老老實實送一輩子牢飯！」嚴成安暗道，面上卻笑著回：「那就試試，就當陪高獄掾耍一遭了。」
高獄掾欣慰得拍拍嚴成安肩膀，順手塞了根肉乾。
他是真把嚴成安當弟子看，張齊之聰明但浮躁易行岔路。嚴成安聽話本分，對下有憐憫心，好好教導日後定有出息。
現在當官得看出身、看關係；但世道終究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