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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佐吏

2026-08-31 23:57:40 作者: 大雕東去
  這段時日動盪不休,廷尉府積案甚重,再不處理,牢房都不夠用了。白大江出獄的第二天,廷尉府便緊急招補一批人手。

  功曹署門口,嚴成安把玩著青石條記。沉甸甸,約莫三兩重,邊角硌得掌心疼,印面刻七字——天牢佐吏嚴成安。

  指甲蓋大地方能把七字刻這般清晰,這石匠水平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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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擋道。」身後人擠過去,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嚴成安也不惱,笑呵呵的往旁邊讓了讓。

  新獄卒們排隊領公服佩刀。老書吏坐木案後頭,每發一樣東西,就在竹簡上劃一道:「嗯?你這小子有些面熟。」

  「之前在牢里送飯。」

  廝役也能轉吏籍?老書吏詫異地看了眼嚴成安,但也沒說什麼。

  皂色深衣比先前的粗褐體面多了。袖子偏長,腰帶繫緊些,勉強還算合身。青石條記掛在左邊,刀掛在右邊。刀沒開刃,約莫八斤重,嚴成安握著挺趁手。

  ……

  押房內,幾個老獄卒正圍在一起說話。

  嚴成安似往常般躲回角落,錢獄卒見了揮手招呼:「小安過來坐啊。」

  「以後就是自家弟兄了。」趙獄卒遞過碗濁酒,「你小子運氣是真不錯。」

  嚴成安接過喝了小口。酒比外邊的辣,落肚就升起暖意,體內陰寒散去不少。

  「老趙你喝多了……真當送飯送的好能送出吏籍啊?」陳獄卒揚揚下巴:「小安,你這走的誰門路?李獄令還是趙公子?花多少?」

  李獄令是直管天牢的主官,秩六百石,雖比不得趙廷正,但權也不小。趙公子不必說,趙廷正幼子。吏職,一般得五金以上。若托得關係硬,倒也能便宜些。

  嚴成安笑笑沒接話。

  「老趙是喝多了,你老陳這是喝少了啊,再來碗。」高獄掾提起壇倒酒。

  「嘿嘿,這一摸…二摸…」老陳自知失言,端起酒唱小曲。

  眾獄卒順勢起鬨叫好。


  沒人再刨根問底,換之前沒啥好瞞的,可舉不法的事一出,說話不免多份顧忌。

  剛轉吏籍,自然得盡心盡力值守。

  嚴成安挎著刀在賈生牢房前來回巡視,直到下值才笑眯眯離開。

  剛出牢門,便見嚴成福飛奔過來。

  「二哥!二哥!!」嚴成福滿頭大汗喊道:「爹讓我來問你,你真轉吏籍了?」

  「你瞅這。」嚴成安拍拍胸口差字。

  「要不要置酒?」

  「置!」

  「要不要買肉?」

  「買!」

  嚴成福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要不再宰只雞?!」

  雞可是嚴家大寶貝,兩天一蛋,一個月能落十五枚小錢。嚴成福平日把雞看的比啥都重,在河邊釣魚都不忘摸些河蚌田螺回家給雞補身子。

  ……

  嚴家置酒。

  最先到的是高獄掾,提著壇濁酒。進院門客氣把酒罈往案上擱,朝嚴父拱拱手:「老嚴,恭喜。」

  隨後到的是鄭大爺,拄著油滑棗木拐杖,啞著嗓子:「吃上公家飯,往後日子就有著落了。」

  接著是金大廚,進門拍拍嚴成安肩膀:「成安吶,出息了!出息了!」

  張大海是最後到的。穿著新直裾,挺著個大肚子。先跟高獄掾說了兩句,又跟鄭大爺行了禮,再沖金大廚點點頭,然後才在嚴父的招呼下落坐。

  嚴老爹親自斟酒:「大海,齊之近來可有音訊?」

  「有。」張大海吃了口酒,面上浮起矜色,「前些日子,托人捎信回來,說在宮門當值還算安穩。就是外任的事,還得再等等。」

  他夾了塊羊肉,嚼了幾口又補了句,「他今年才二十出頭,騎郎秩百石,再熬幾年也不怕。反正早晚是要補外官的,外官職位關聯日後前程,不是小事,得慎著。」

  嚴成安入籍只是最低等佐史,連斗食都夠不上,距離百石吏,差了整整兩級。

  張大海嘴上說齊之,實際在提醒大家騎郎是預備官,普通小吏根本沒法比。


  金大廚端酒打了個哈哈:「大海這話說得是。齊之一旦外放,至少是兩百石縣丞。我們院裡也就你家出了個麒麟兒。」

  張大海笑著擺手說『哪裡哪裡』,眼睛卻往嚴父那瞟了一眼。

  嚴父自是聽得出弦外音;但他更知道,老二能從廝役轉為佐吏,已是嚴家幾代頭一份體面。跟張齊之比,那是比不了,可放院裡怎麼著都屬前列。

  「來來來,喝酒喝酒。」嚴父端起酒碗,朝眾人舉了一圈仰脖灌下,又往張大海碗裡添了些酒,「齊之那孩子打小就聰明,肯定是要當大官的。成安往後還得靠齊之多照顧。」

  張大海得意地大笑起來。

  ……

  嚴成安端酒朝高獄掾方向作揖:「高叔,這些日子全靠您照應。」

  高獄掾擺手:「這都是你人本分,送飯送得好。」

  ……

  席散時已是酉時末,洗漱後,便都回房睡覺。

  嚴成福湊過身子:「二哥,你入籍後月錢得上四十大錢吧?」

  「嗯。」

  「四十幾?我聽說鄭大爺有四十五?還包吃,算下來又是六大錢。每年發衣裳,算三十大錢;免三天戍邊役,算三十大錢;免勞役,算五十大錢。一年算下來就是七百二十二大錢!」

  「嗯。」

  「據說,入吏籍還免兩年兵役,減去開支,兩年也能攢一千大錢。」

  「嗯。」

  「有人說,吏籍還能傳給兒子。鄭大爺歲數也大了,要不了多久應該會傳給鄭老大吧?」

  「嗯。」

  嚴成福聽到這,很久沒說話,身子左翻翻右側側,折騰良久:「你說我要是進縣衙幫辦,多久才能找機會入吏籍?」

  尋常時候,吏籍是少一個才補一個的。當然,若關係直通府衙主官另說。

  「先進去再說。」嚴成安嘴角微翹。往日不知勸了嚴成福多少次,也不見這小子上心。

  「送飯送得好真能送出吏籍?」嚴成福還是有些不放心。吏籍這麼大便利,不交錢能轉?衙門裡的大人真這般清正?

  「高叔不都說了麼?你也聽見了啊。現在就算我說是,你肯定也還不信。這牢里吧,情況複雜,有些事不好說,也說不好。這能不能轉吏籍,總得先進縣衙才知道。反正你這天天在柳市蹲著,肯定是蹲不出吏籍的。」嚴成安含糊回道。

  撒謊是不可能撒謊的。

  福德金蓮在腦海里飄著,欺騙他人是為惡,當罰。但選擇性說事實……誰也挑不出錯!

  「要不……要不……」嚴成福小臉滿是糾結。

  一邊是天天能落手裡的現錢,一邊是旱澇穩收的前程。

  這可真難選啊。

  販魚生意再做大半年,就能湊足錢買頭驢使喚。他個小,砍不動柴,但可以跟許堅一樣租給樵夫。每個月賺十……不,十二大錢租子。

  再干一年,又能買一頭,租出去,一個月就平白進帳二十四大錢。

  到這,加上租子只需半年就可買第三頭驢。

  兩年後他十五,有三頭驢,啥不干每月入帳三十六大錢。到時,再找鄭大爺托關係進縣衙,就算轉不了籍,錢也不少賺,還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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