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無能。」周武侯聲音沙啞,額頭幾乎貼著地面,「一時想不出人選,全憑聖上決斷。」
恆帝緩緩掃過階下百官:「不知諸位愛卿,可有人選?」
殿中依舊寂靜,百官用笏板遮臉。
國舅薄昭手持玉笏,緩步出列:「河南太守吳公乃法家高徒,精通律令。去歲上計,課最天下。若以吳公為廷尉,必能釐清積弊,使獄訟得平,天下稱明。」
恆帝看向周武侯:「丞相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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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騎將軍所言甚當。吳公當任廷尉。」
「諸卿以為如何?」
無人應聲,滿殿文武齊齊躬身。
恆帝輕輕揮手。
「准。」
……
牢里兩頓飯是巳時和申時。
犯人多,送完一趟得大半時辰。先前想偷閒,便卡著申時初開始送飯。送了約莫十天,嚴成安猛地回過神,自個是傻了,既然已經提前了?為什麼不能再提前一些?卡著申時初把飯送完?
這般,豈非又多半個時辰空檔?
三點下值,嘿,想想就快活。反正牢飯都是晨間一鍋煮好,提前送,犯人也能吃更新鮮的,兩利!
趁沒人留意,嚴成安提著粥桶進廚房。
一路順利,沒人管,沒人問,也沒人好奇……就是賈生也沒說啥。啥時候吃不是吃?在牢里有粟米飯還挑啥?
送到最後單間,嚴成安楞了。
柵欄內的多了個滾動大黑球,貼地沿牆一圈一圈滾。
不知滾了多久,黑球停下。
白大江手腳以一種很是怪異姿勢團成圓圈。停下後,一點一點的鬆開,差不多花了一盞茶時間,最後鼻子離開屁股眼。整個人這才舒展,面上盡顯輕鬆自在。
嚴成安慢慢往後退,餵了大半月,勉強算熟人,這情況見面不大合適。
可惜,還沒退迴轉角,就被發現。
「安哥。」
嚴成安強笑:「大江,今個氣色不錯啊。」
「安哥今日來得早。」
「家中有事忙,便提前了些。」嚴成安掏出鑰匙打算跟往常一般開門,忽得反應過來。白大江又沒躺地上動不了,直接把碗遞出來不就好了?
方才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大正常。
嗯,仔細琢磨,被騙認死罪,好不容易熬過鞭刑。上路後,又大概率被『病死』。這般煎熬日子,沒熬出問題才是怪事。
「那個……大江……你那……」
白大江也不是傻的,很配合的遞過碗。
嚴成安給了滿滿一勺,然後沿著桶邊,又颳了大半碗。
末了,掏出大把鹽豆當添頭。
……
回到押房,往日這時辰,眾獄卒肯定在擲骰子,今日卻是不同。
桌面擺滿酒肉,一群人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李頭這是升官,弄了場離別宴?」嚴成安猜測。
酒足飯飽,孫獄卒開口道:「都聽說了麼?新廷尉是河南太守吳公!據說這位大人是法家高徒,還是前秦丞相李斯的學生。」
「管他什麼吳公、李斯;在牢里,我老丁就識得趙大人,其他人說話不好使。」丁獄卒嗓門大得整個押房都嗡嗡響:「只要跟著趙大人好好干,準保平安無事。若誰有其它歪心思……那就和我老丁過不去。」
「老丁,都弟兄,你這話過了。」李牢頭揚手制止,笑著道:「我們就是幹活的,照例當差,天塌下來自有高個頂著。」
「就是就是,老丁你想多了。」
獄卒們忙不迭應聲。老賀屍骨未寒,這時誰敢多嘴。
坐靠邊處的高獄掾也很配合點頭,甚至起鬨讓陳獄卒唱小曲助樂。
「一摸……二摸……十八摸……」陳獄卒滿面紅光,唱起從倡女那學到的新曲。邊唱邊舞,中年糙漢愣是跳出幾分妖嬈姿色。
「算算日子,朝會應是今天上午?還沒下值,消息就傳牢里了。這是有人急了啊……」
嚴成安縮回角落,弄了把乾草墊屁股。
他不打算摻合,但多聽些消息,多看看風向准沒錯,別一不小心步了老賀後塵。
……
哐!
院門被推開,重重撞夯土牆上。
許堅拎著大壇濁酒、兩包荷葉,滿面紅光地衝進來,「成安!成安!你猜今兒我見著誰了?」
他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把荷葉包往石桌一攤,油光光的鹿肉和羊肉。拍開酒罈,仰脖灌了大口。
「徐道長!城東那個徐道長!不管春夏秋冬每日必定沐浴四次的老神仙!」
許堅眼睛亮得發光,「他拄著竹杖從頭聽到尾,聽完讓人斟酒親手遞我,說瓠子娃這故事不錯有些靈氣!」
「倒是個識貨的。」改編版瓠子娃,嚴成安塞了不少前世看到的丹道理論。什麼地風火水空,練成一爐鑄長生。
坎離交、乾坤交、活子時、神照形軀,真空妙有……玄之又玄!很能糊弄人。
「徐道長處主動拜師得十金束脩,但提前得看重能減些。你說他給我酒,算看重麼?」
許堅聲音壓得低,但那股子激動卻怎麼都壓不住:「這瓠子娃講完,加上之前積蓄,應該能湊夠一金。錢是少了些,不知道夠不夠……若真有機會拜在徐道長門下,就算修不出名堂,可師兄們多是王侯子弟、豪商巨賈。能與他們稱兄道弟……嘿……這一輩子就不算白過了!」
嚴成安隨聲附和,他不做這種往臉上貼金的事,但也不至於掃人興致。
許堅嘟嘟囔囔半天才醉醺醺回了後區。
「哥,你這買肉了?」嚴成福提著串小魚入院,見到荷包,立刻大步衝到桌邊。
「許哥買的,還剩下些等爹娘回來一起嘗嘗。」
「煮粥吧,把荷葉也扔裡面,這油可不能浪費,倍香。」
「你這魚又沒賣完?」嚴成安微微皺眉。這幾日,嚴成福天天剩魚回家。
「唉,你也知道,前些日子徐波帶人在柳市折騰。附近人怕惹事,來的少了。」
「那少販些。」
「這事說不準……不好說……少販了又不值當折騰。」
「不值當,就早些找鄭大爺去縣裡幫辦。雖說是個廝役,但穩當,以後再想法找門路入吏籍。」
「入吏籍哪那般容易……不如販魚賺錢實在。」
「販魚實在?高家那事沒瞅見?真被逮了,到時抽不死你。」
換做之前,他也不介意讓事教三弟一回,可這處久了……多少有些感情。更何況,嚴成福這般精打細算也是為了嚴家!
若真能安安穩穩過,幾人願冒風險來回折騰?真當販魚輕鬆啊?
「到時再說吧,我歲數小就算有門路轉吏籍也得兩年後。多存些錢,找路也方便不是?不說了,煮粥去,爹娘回來就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