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大門處。
「放開!放開!!這酒肉是我自己吃的!自己吃的!」老賀嗓音尖利得變了調。他拼命扭動肩膀,兩腳用力蹬著青石板,留下道道凌亂白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
然而沒用,兩獄衛一左一右架著他胳膊。十指如鐵鉗般將手臂反鎖,拖著他往廷尉監方向走。
老賀愈發急了,脖頸青筋外凸,太陽穴突突直跳,原本黝黑的麵皮漲得發紫,嘶聲怒吼:「牢里人誰不帶點吃的?!不信你們去搜,去搜啊!憑啥單抓我?!」
「這老賀……」
嚴成安顧不得多想,和其他獄卒一起沖向押房。
很快,身後叫聲越來越小,內容也從怒吼變成哀嚎,隱隱帶著哭腔,最後被沉悶的關門聲掐斷。
押房內,眾人還沒來得及喘勻氣,便齊刷刷僵在原地——李牢頭已然早到,正神色如常的喝著小酒,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丁獄卒滿面堆笑地端著熱水在旁伺候。
獄卒們相互使著眼色,沒人敢開口,也沒人敢挪步,甚至沒人敢抬頭。
「老丁,記得,要好好做人。」
「李頭,您這話深刻啊。」丁獄卒殷勤地遞上熱帕。
李牢頭擦了擦臉,這才起身,背手慢悠悠地走向灶房。
直到腳步聲消失,獄卒們才鬆口氣。
嚴成安規規矩矩的送飯,沒敢跟賈生多聊半句,撂了些豆子便匆匆離開。
……
轉了大半圈,才在沒人的甬道找到正在撕肉絲的高獄掾。
「高獄掾,老賀昨天下午不是去買牛……羊肉了?!李牢頭這真……」嚴成安正說著,被高獄掾瞧了眼,忙改口:「是我等楷模!若天牢人人都這般守規矩,維護規矩,想來聖上知曉也會倍感欣慰。」
高獄掾繼續撕著鹹肉絲,全部撕完後一口悶下,「喃禍麽嘛刀。」
全程鼻音,模模糊糊似是說了話,嚴成安湊近,想了想猜道:「老賀沒買到?!那他不會去……槐里或者長陵弄一條?!」
高獄掾呃呃嗚嗚。
老賀這人膽小,想著頂多被刁難幾回,吃個教訓,事也就過去了。
「按理也該這般啊。」嚴成安壓低聲音。
牢里的獄吏,多數跟著高祖打天下立下戰功才分到職位,算是同袍。這麼多年也沒鬧出過大矛盾,又天天一起喝酒賭錢。
就算老賀是高獄掾麾下,但關係也沒到針鋒相對的地步,甚至可以說一句不差。
退一步說,李頭就算靠上小武侯,頂多爬上功曹位置,有必要這般狠辣?
「李頭為啥這般維護規矩?」
高獄掾沒回應,默默咀嚼著咽下。
過了好一會,掏出酒壺灌口酒,然後又沒了動靜。
「難不成想一步登天?這想得太……別說一個老賀,就算是三,五個……」嚴成安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
高獄掾拍拍嚴成安肩膀,一句話沒說走了。
嚴成安只覺涼氣嗖嗖地從腳底往上躥。
呼氣,呼氣,呼氣。
越呼越心煩意亂,想四處走動走動。可考慮到現在這局勢,最後還是耐住性子,老老實實練吐氣。
距離下值大半時辰,炒豆被吃光,肚子餓的抽抽,腦袋也有點發暈。
「入吏籍!必須想辦法入吏籍!入了吏籍就能在廚房吃到飽。」
……
「王叔,來兩張餅。」
銅羅里巷口,陣陣餅香撲鼻,腿邁不動了,嚴成安咬牙掏出兩枚小錢。
「喲,成安吶。稀客啊,來拿好。」王大郎用荷葉裹了蒸餅。
餅,褐色,熱乎乎的。
沒發酵,但口感比麥飯好多了。嚴成安一口氣吞下兩張,肚裡有食,才慢慢緩過神。
約莫盞茶時間,又感覺肚餓。
兩餅不夠吃啊。
「莫不是這六殊勝,也跟練武似的消耗大?但是賈生在牢里吃的也不多啊。」嚴成安皺眉思索,暗暗捏捏拳頭,氣力隱約比之前大些。
回了九號院。
嚴成安一邊耐著性子編罶,一邊繼續注意吐氣。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能感應到腸胃在飛快蠕動,兩張大餅化作絲絲熱氣,不大會就沒了。
半夜。
嚴成安醒了,不是為了修行六殊勝,很單純就是餓醒的。
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摸出床頭竹簡,借著屋頂漏下的月光研讀。
……嗯……嗯嗯……這字寫得真好……飄逸自然,盡顯風骨……吳公手書果然不一般。
唯一的問題是不大能看懂,準確說……十個字,九個不認識,剩下一個也只能靠猜。
嚴成安並未放棄,耐心揣摩,效果極佳,盞茶功夫就得了好睡眠。
……
丞相府。
自小武侯入獄,這幾夜都不曾熄過燈火。
雖年近花甲,但周武侯身形依舊魁梧。坐在案前,摩挲著一把老嗩吶。
當年在沛縣時,這老夥計就與他相伴。
楚漢相爭時,他帶著老夥計不知送過多少兄弟上路;誅呂那夜,也是帶著這把老夥計闖入北軍,闖入未央宮。
穿堂風過,燭火微微晃動,周武侯閉上眼:「說說吧。」
管家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稟報消息。
天牢那邊,廷尉監處理了一名獄卒,罪名是私通內外,現在牢里很安靜。廷尉監托人帶話,小侯爺在牢內一切安好。
武侯嗯了一聲。廷尉監是他老部下,不用多吩咐,自然會做好照應。至於死了的獄卒,死了就死了,連名字都不值得多問。
管家繼續稟報。
穎陰侯灌鷹府上派了長史來;北平侯張倉府上送了帖,說改日登門拜訪;曲周侯酈尚府上派了個門客來問安。其它侯府,也都陸續派人送信。此外,袁太常方才上門拜訪,已按吩咐回絕。
武侯默默聽著,很久都沒回應。
管家匯報完,斟酌道:「主君,他們這是想把您架起來。小侯爺這事,小人問過趙廷正,按律,罰些錢罷了。實在沒必要和聖上對著幹,不若退……」
「退不了了。」
管家大著膽子:「當年妖后在朝,主君不就退了麼。」
「當年前面有人,現在站著最前面的人……行了,去送口信。這大漢的天還沒到變的時候。」
管家瞧了瞧武侯臉色,猶豫再三還是應著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