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殊勝

2026-08-31 23:53:40 作者: 大雕東去
  「這法門名六殊勝。」

  「來長安的路上,過函谷關時下暴雨,慌不擇路找到個荒廟。說來也是真巧,跟安哥一般我瞧打坐的守廟老漢有些門道,多問兩句,他便傳下這法。

  知息入,知息出,知息長,知息短,知息遍身……簡單說,就把心神放呼氣吸氣上。剛開始容易分神,別傻乎乎感應吸氣,會憋得難受;得先專注呼氣,把體內病氣、廢氣、臭氣通通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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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打坐……嘿……」賈生輕笑道,「我就瞎練著玩。六殊勝,躺著趴著跪著,甚至走路也能練,不耽擱。最好是時時練,睡覺也練!如果你選打坐練,就千萬記得墊屁股,不墊屁股身子難受。」

  「我這一年,閒著也是閒著,沉心練了番,它是真有門道。旁的不說,一天兩頓粥,也沒把我餓成皮包骨。當然了,這也是安哥你心善,不然怕還是撐不住。」

  「得空我試試。」

  法門到手,真正聊開,索性問個痛快:「那武功你了解麼?」

  賈生靠在柵欄上:「在呂候……呂逆那認識挺多友人,一起喝酒吃肉時聊過。練武呢,就是練筋骨皮,多動、多走走,也能舒張筋骨。可想快速見效就得練樁功,這是各家秘傳,不拜師是學不到的。姿勢稍不對,便沒效果,甚至傷身。」

  「那內功?又或者道功?」嚴成安是真好奇,「比如那什麼後天先天,轉河車、破三關、黃河水、玉液瓊漿啊……」

  賈生聽了這一長串,不由笑了:「這些東西……嗯……我了解不深,但那守廟老人說了句,現在人就是想太多,喜歡搞些稀奇古怪名堂。心物一體,只要心能靜下來,其它不用管,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身體自然而然知道該做啥。」

  「你說的後天先天,也聽高道閒談過,內里竅門一堆。吃的食物,睡覺時辰,姿勢……光這些要點,沒十卷竹簡寫不下。真修煉,得有明師在旁看著。明白的明,不是名氣的名,名氣大沒用,得是個明白人。萬一行錯了氣,明師知道該如何補救調理。」

  「如果沒人看著,稍有不甚,就重傷吐血,虧損元氣。其實這都還算好的,更有甚者,直接瘋了,天天睡糞坑,喝糞水,大喊我成仙啦成仙啦!西王母派人來接我啦!」


  「所以後天、先天是真有?就是麻煩?」嚴成安追問。

  「後天確實有,但沒傳得那麼神乎其神,就力量比一般人大些,耐力久些。武功練到家,身體強壯,也能由外而內練出這股熱氣。

  嗯,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許是最近吃好了,我小腹這隱隱有熱氣,跟道人們說的後天精氣類似。具體情況,說也說不清,得練了才知道。

  真要論,守廟老人也提了一下,靜心一道,細分九重,又稱九柱心。

  不過知道越多越難靜下心,最好先練,練了再說。反正只要你心神落呼吸上,就出不了岔子,沒必要知道太多。

  至於先天,在道門號稱修行之基,復返先天才真正踏上修行途……我是沒見過,那些來侯府的高道也沒誰有這境界。但仔細想想,應該不是虛言……」

  「怎麼說?」嚴成安湊近身子。

  賈生聲音壓低了幾分:「楚霸王你應知道。」

  「這誰不知,高祖大敵。據說曾領兵三萬擊破高祖六十萬大軍,殺得河水斷流。終末之戰,更是獨戰千軍,斬殺數百甲士。」

  若非此事就發生在二十年前,參戰老兵多在長安混著,隨便哪條巷都能碰見幾位,這事還真讓人不敢信。

  甲士,什麼概念?!




  但甲冑不同,乃軍中特有殺器。鐵甲在身,尋常刀劍跟毛刷似的,不痛不癢。十個甲士能輕易殺穿上百遊俠。

  大漢律,私藏甲冑與謀反同罪——棄市!三具以上族誅!!

  「如傳聞不假,楚霸王必已復返先天。」賈生話裡帶著幾分篤定,「後天武者,無論精氣多充足,也只是凡軀,體力有限,斬殺十幾甲士就是極限!」

  說到這,聲音變得更加微弱,幾不可聞:「以楚霸王能耐,若真想逃往深山裡一鑽,別說千軍,就是萬軍,十萬軍也只能傻眼。」

  「一人敵國,不外如是!」

  「這般麼。」嚴成安點點頭,想了想道:「那個……就當我多嘴問問……你現在這有啥打算?其他人可都出去了,恆帝大赦就算不給錢也就是個流放,最多千里和百里區別。」


  「我在等一個機會。」

  「啥機會?」嚴成安忽得反應過來:「當我沒問!」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想清清白白出獄。」

  「……」嚴成安實在不知說什麼好,半響才道:「你是真敢想。」

  牽連妖后案,趕上恆帝開恩,沒死就不錯了,清白出獄……除非恆帝開口,九卿決斷,不然掉煙囪的鳥還想潔白如雪?

  「總得有個念想。」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

  ……

  午時,輪值獄卒按律休憩。剛進押房便四仰八叉倒了一片,久站傷身吶。

  嚴成安如往常般縮角落,弄了點乾草墊屁股,開始修行六殊勝——將體內濁氣呼出去,呼出去,呼出去。呼了不到盞茶時間,心神就不自主轉到閒談上。

  「聽說了麼?老丁搞了根牛腿進廚房。」

  「喲,他還有這能耐?」

  「我瞧得真真的,他趁沒人,偷摸扛進廚房,還用麻布裹著,可惜沒裹全,露出半拉蹄子。」

  「李頭這是下血本了啊。」

  牢里混得,誰不知丁獄卒是李大康心腹,整天影子似的跟屁股後面。

  「私殺耕牛者棄市……李頭這膽子……」

  「別亂說!那是羊腿!!是侯府後廚見不得小侯爺受苦,主動送予老丁,讓他幫著捎帶的!!!」李牢頭麾下獄卒辯道。

  「羊腿?海碗大蹄子的羊得千斤重吧,祥瑞啊!這話說與廷尉監,你看他們信不?」賀獄卒大聲嗤笑。真當大傢伙傻啊。

  「老賀,你這是想去廷尉監告發我?」

  李大康走入押房,跟看死人似的盯著賀獄卒。

  「……」賀獄卒囁嚅著不敢回話。

  他就是眼熱李大康攀上侯府高枝,這才嘴上厲害。至於告發,借他二十膽也不敢。廷尉監主官就是武侯老部下。年前,跟著武侯誅滅妖后家族,論功升官,執掌廷尉兵馬。

  「李頭,莫激動。老賀就是嘴瓢,你別往心裡去。」高獄掾打起圓場。老賀真是個傻的,這話是能亂說?

  李大康冷冷一笑不接話。

  「老賀,去弄條模樣差不多的羊腿給李頭賠罪。」

  「啊?」

  「啊什麼啊!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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