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嗎,王老爺子」
陳愚和貓姥爺伴著荒山的早霞而歸,穿過那稀疏的鄉間小道,茂密的枝葉遮蓋著太陽,灑下樹蔭,令籠罩的陰影帶來了些許涼意。
「累啥,老夫以前就是個農家子,挑糞,種苗,灑水,什麼沒幹過,都習慣了」
貓姥爺馱著陳愚,慢悠悠的從鄉間小道上往梁城走著,順便也讓少年在其背上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
陳愚就這樣叼著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的和個大爺一樣被貓姥爺馱著往回走。
趁著空餘時間,陳愚把那本鼠爺扔給他的黑皮書打開翻了翻,畢竟,他還不知道求道界具體是什麼樣的呢,這次正好了解一下。
嘶——————
剛翻開第一頁,陳愚就感到了一股熟悉的不靠譜撲面而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看了下去
按照這本黑皮書第一頁的說法,求道界一共分為陰陽兩面
分別為管理著求道者的宿命之天和管理著妖怪的黃泉府地
其中,宿命之天勾連著法和天地的脈絡,能夠幫助求道者凝聚本命神通,也是求道界一切超凡的根基,包括妖怪一脈,一舉一動都離不開法的支持。
而就在這宿命之天之下的求道者群體裡,又以蓬萊島,天機書院和三清道門最為出名。
當然,也只是出名,這三派實際上除了蓬萊島外,其他兩派早已沒落多時,宗門駐地都散了。
然後
便是這黃泉府地,也被稱為大妖聚集地
其中妖怪一脈,又按照傳唱度為其劃分了各種等級,包括了遊魂,陰靈,厲祟,紅衣厲祟和災孽五個境界。
而在這之後,由於百鍊宗祖師的實力不夠,所以就很誠實的沒有提及之後的境界。
這麼誠實的祖師也確實不多見了...
然後他接著翻到下一頁。
這後面的記載就比較正常一些,主要就是一些關於求道者境界的劃分
分別包括有法力的凡道人,小神通,中神通和大神通強者。
按照這上面戰力的劃分,自己目前的境界應該就是處於所謂的小神通之境,對應的是妖怪里的陰靈到厲祟,就是不知道具體處於小神通的那個層次。
整本黑皮書的最後一頁,是關於宗門的基本介紹和歷代祖師的名人錄。
百鍊宗建宗歷時210年,主打法寶回收,重煉等生意,求道界百年老字號,回收法寶包括但不限於:飛劍,舍利子,浮塵,飛舟......
腦袋裡怎麼突然有畫面了——
陳愚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後看向名人錄,名人錄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百鍊宗歷代祖師的名字,細數下來差不多有三十來位,都是中神通境界,其中還有不少妖怪。
那個大肥耗子就排在第17名
不過最讓陳愚繃不住的,是名人錄第一位
三清道門第二十八代祖師
太舒月
備註:應三清道門新規,在太岳山之戰中輸掉的宗門,必須在其入宗手冊名人錄的第一位上,標註上太舒月祖師的道號和賀詞
【註:如有不遵守三清道門規定者,本君將親自打上宗門幫你們改好】
......
合上那本黑皮書,陳愚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神情還有些恍惚,就是那種剛剛被大鐵錘敲在了腦門上一樣的恍惚。
原來不止百鍊宗顛,是整個求道界都顛嗎......
「陳先生,還有二公里就要到梁城城門了」
對,我還得去一趟報社,看看自家的小插畫師找房子找的怎麼樣了......
感覺自己在天堂神遊了一圈的陳愚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了今天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幹。
甚至來說,今天試著召喚一下書中世界的其他志怪也不是不行。
正好自己的法脈因為貓姥爺的突破擴張了不少,應該也夠再召喚來一位強力打手,來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梁城城門前
貓姥爺馱著陳愚趕到了城門前的施粥現場之後,便縮小身體,變成了一隻普通的黑貓。
「這是...施粥?」
城門旁邊的土地圍上了鐵荊棘,兩條長長的溝壑被破石頭和水泥糊成了一個隧道,這樣就搭成了一個簡陋的棚子。
衣衫襤褸的難民擠在兩邊狹窄的過道里,排著隊從士兵的手上領著跟稀水一樣的白粥,隊伍長長的不見盡頭,但從陳愚目測來看,最少應該也有五千人。
「求你了老爺,在給俺點粥吧,俺家娃今年才兩歲,已經快要餓死了,求你了老爺...」
「滾,你養不起生個屁的孩子,別耽誤老子時間」
「砰——」
碗被踩爛的聲音響起
聽到聲音的陳愚皺著眉頭望過去
只見,那壯碩的土漢子跪在地上哭喊著,卑微的趴在士兵的鞋底下,頭磕在石粒子上,碰的頭破血流。
一個白瓷破碗摔在石頭上,陶片碎的滿地都是,粥水順著泥土滲進地里,給陳愚看的一陣難受。
「王老爺子,你看咱要不要去給那個漢子送點吃的,這也太可憐了」
陳愚的聲音傳進貓姥爺的耳中,但貓姥爺卻罕見的搖了搖頭,沒有贊同陳愚的想法。
「陳先生」
「怎麼了,王老爺子」
聽見貓姥爺喊他
陳愚低下頭,看向了身邊一臉淡然的黑貓,神情有點疑惑。
面對這種場景,老爺子不應該比他更憤怒嗎,結果怎麼比他還淡定,真是少見......
「你感覺這個士兵和壯漢之間,誰更可恨呢」
「小子不敢妄言,但老爺子既然問起來了,那小子就姑且認為,是士兵之錯好了」
看著士兵的鞋底狠狠的踩在了壯漢的腦袋上,將壯漢的腦袋連同尊嚴一起碾進了泥里。
雖說是早已見慣了此等景象
但每次再看,陳愚卻依舊會覺得心裡有些發堵,倒不是對這些災民的憐憫,而是一種和他們一樣流離失所的孤獨感。
哪怕是從小就定居在梁城,可在陳愚的心裡,他還是更想念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察覺到陳愚藏在心底的異樣,貓姥爺用尾巴輕輕掃了下少年的手背,卻沒有立刻肯定陳愚的想法,而是說出了另一番話。
「可老夫反而覺得...那名壯漢...更可恨」
貓姥爺伸出黑爪指了指壯漢身後的難民,有帶著孩子的母親,也有斷了腿的老人和瘦骨如柴的男人。
他們都喪失了最基本的生存能力。
「一個有力氣的壯漢,他明明可以靠力氣去養活家庭,卻非得和一群比他難上百倍的難民去爭搶那為數不多的稀粥,這是他可恨的第一點」
「身為一個父親,他敢讓自己的孩子降生在這個世界,卻沒有照顧家庭的能力,反而讓自己的孩子受他之累,挨凍挨餓,生而難養,這是他可恨的第二點」
「作為一個難民,他帶頭破壞了執法者制定的,粥只能取一碗粥的規定,被懲罰後,還死皮賴臉的跪在地上不肯走,讓後面的難民吃不上飯,這是他可恨的第三點」
「這三點齊出,便足以證明此人...不足以可憐」
貓姥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字字珠璣
「陳先生,可以痴善,但不要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