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說您這面貌怎麼如此和善,原來是老天使駕到」
黑耗子尷尬的撓了撓頭憨憨一笑,偷著把手裡的鐵棍子扔了出去,在石磚上蹭起一片火花,給磚頭都磨出了拇指大小的溝壑。
「老天使?」
陳愚皺緊眉頭,瞅了一眼貓姥爺頭頂上懸著的六轉功德金輪,照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確實有點唬人。
但老天使又是什麼鬼稱呼。
他就記得,西遊記裡面有個太白金星被叫過老天使
「天使,那是對能凝聚出四轉功德金輪以上的大善人的稱呼,宿命之天會根據世人對這群大善人的傳唱度,贈與對方一個功德神通」
「而在妖怪里,天使通常最低級別都是陰靈之上的厲祟,在求道者里,天使大多也都能有個中神通級別的實力」
跌落在牆縫裡的鐵棍子被人再次撿了起來,被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熟悉的青綢短襖,清脆明媚的嗓音從鼠爺的身後響起,聽著還有幾分甜,但落到陳愚的耳中,卻如墜冰窟。
「一時不見,進步的挺快呀,觀愚」
孤應月依舊和之前那般,穿著個羊皮靴子,身後背著那把琉璃君子劍,臉上笑容明媚。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左手邊上多了個赤墨色的鳥翼,翼根是還摻著血,光禿禿的看不見羽毛。
「前幾天,湘省軍督劉瑄的侄子帶了一個定窯白瓷拍賣,在進城之後被當地的地痞捅了三刀,帶著那定窯白瓷一塊失蹤了」
「所以我們前天得到消息,湘省的軍督劉瑄要親自帶兵找你們梁城的胡三統要個說法呢,到時候很可能會直接打起來,觀愚你真的確定要在這裡待著嗎?」
也許是害怕得罪身負六轉功德金輪的貓姥爺,孤應月眨了眨青紫色的眸子,偷偷對陳愚使了個略帶威脅的眼神,看起來兇巴巴的。
不過比起這個,陳愚更在意的還是孤應月說的那句話
劉瑄親自帶兵進攻梁城麼.......
他倒是知道,湘省的總督劉瑄和占據梁城的胡三統向來不和,但卻很少能到直接動刀子的地步,而像這種情況,一旦動起了刀子,那就幾乎都是不死不休。
這個時候,鼠爺也開口了
「既然你已經是我宗的門人,我們自然是要兼顧到你的性命」
「這年頭有天賦能覺醒本命神通的求道者不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能帶著你父母一起走」
這句話正正好好的打在了陳愚的命門上
對呀,自己倒是不是很怕,但是老爸老媽咋辦
「那我————」
「但還請兩位不要玷污陳先生的人格,陳先生是不會放著這滿城百姓而不顧的」
就在陳愚猶猶豫豫的正準備答應的時候
一隻毛絨絨的黑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雄壯的老黑貓站在陳愚的旁邊,聲音里夾雜著幾分嗔怒。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愚才猛的想起了他給貓老爺的設定
完啦!!
當時他給貓姥爺的設定就是,剿滅鼠患,拯救饑荒,才成了那一方信仰神。
而現在軍閥混戰,必定傷亡慘重,如果這個時候答應了孤應月的邀請,怕是貓姥爺那邊就要出么蛾子了。
貓姥爺站在陳愚的身前,很堅定的對著面前的鼠爺和孤應月搖了搖頭,算是替陳愚拒絕了二人的邀請。
「那你呢,陳愚,你有什麼想說的?」
三人的目光齊聚在陳愚身上,都想聽聽本人的回答。
對上了貓姥爺那慈祥中帶著堅定的眼神
陳愚通過法力傳遞來的情緒,感受到了貓姥爺的憤怒,也感受到了貓姥爺的決心。
那是一種痴善
按照自己原本的設定,貓老爺一開始的念想實際上只有拯救孫子這一條,後續的信仰神只是留白。
但是經過了書中世界眾生信仰的洗禮後,陳愚卻能明顯的感覺到,貓姥爺似乎已經開始不受他的控制了,他和書中的形象有些不一樣了。
他有一種預感
如果自己真的答應了孤應月的邀請跟她們一塊走的話
那貓姥爺大概率也要離開自己了
看來以後自己在提的要求,要儘量貼合志怪本身的性格,不然很有可能會導致祂們的抗拒。
在對自身的神通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後,陳愚對著孤應月微微搖了搖頭。
「抱歉,我暫時沒有離開梁城的想法」
話一出口,陳愚感覺貓姥爺與自己的連結加深了一層,就跟破除了某種界限一樣,貓姥爺的氣勢一滯,身軀卻肉眼可見的膨脹了起來。
「唯心的本命神通麼......」
雖然還是陰靈境界,但是凝視著此刻渾身纏繞著香火願氣,比獅虎還要大一圈的黑貓,鼠爺卻能明顯的感受出他的氣勢與之前截然不同。
就像是妖怪與神明的區別,這其中的差距,大到一個天一個地。
「可是你————」
「應月丫頭,別勸了,讓他去吧」
此等神通的擁有者,再加上其身邊這位已經有威脅到自己可能的黑貓,已經足夠在這梁城內自保了。
「多謝二位抬愛,若在下有空,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不必客氣,都是同宗子弟」
話說著,鼠爺將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黑皮書扔給了陳愚。
「這裡面記載著一些關於求道界最基礎的知識和一些勢力分布,上面還有我百鍊宗的印章,到時候若在這城裡遇到了麻煩,報上我宗的名字即可」
怎麼還是黑皮書?
不會又是那種寫了三頁,後面粘死的坑人貨吧
陳愚輕抬指尖,試探性的將手中的書頁搓了搓,在確定每一頁都能翻動後,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走吧,丫頭」
「觀愚,你別忘了更書啊!」
隨著兩道身影漸行漸遠,邁過石台階,走出了過街樓,陳愚和貓姥爺相顧對望了一眼,彼此笑了笑,都沒多說其他話。
隨著鼠爺和孤應月的事了
陳愚趁著夜色回了趟家,拿了六十塊大洋交給了陳父陳母,讓他們抓緊時間收拾東西,提早去隔壁的景河鎮避難。
「兒子,那你呢?」
「我沒事,媽,您兒子再怎麼說也是個文人,那些個軍閥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那好吧......這籠包子你拿著,媽現蒸的,餓了就吃點」
「雖然不能幫你什麼,但是俺們也不能拖你後腿」
冒著寥寥炊煙的攤子熄了火,奔波了一路,等到徹底安置好了家人後,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