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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我們的皇帝喜歡贏學(上)

2026-08-31 23:07:19 作者: 管殺不管填
  時間不知不覺的就來到了6月,這應該是柏林最舒適的月份之一。白天溫暖且漫長,傍晚涼風習習,夜晚適宜散步。即便出現28度以上的高溫,也只是一閃而過,絕不連日。

  六月中旬的時候,瓦爾特收到了一份來自茱莉亞的電報,詢問父親羅姆在獄中的近況。翌日,瓦爾特回覆:「獄中身體健康,暫無引渡風險」。

  事實上,引渡的時間窗口越拖越久,對羅姆的處境來說實際上是有利的,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的軍國大臣們,都忙著應付遠東的糟糕戰局,短期內誰也騰不出精力來,去關注一樁跨境販賣非法政治出版物的小案子。

  從1904年4月開始,遠東戰報接連傳來。鴨綠江、金州南山、得利寺,俄軍一次次陸上失利,旅順漸漸陷入重圍。

  少有的出彩點,就是俄國海軍少將別佐布拉佐夫指揮的三艘裝甲巡洋艦,成功伏擊日軍運輸船「常陸丸」,擊斃、溺斃日軍1091人,僅147人生還。隨軍軍官焚毀了聯隊旗,隨船的18門攻城重炮全數沉入海底。

  也是在同一天,另外兩艘日軍運輸艦「佐渡丸」和「和泉丸」亦遭重創,大量日軍死亡,或是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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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述消息每一次傳到柏林交易所,俄國的公債行情一會兒下行,一會兒高走,如同蹺蹺板一般。

  好在瓦爾特的金融賭性不強,沒有膽量繼續跟進,也就沒有做過山車的感覺。作為一個穩健的投資者,瓦爾特將自己名下的所有流動資金,全部投入到國內的實體經濟上。

  此刻,德國的經濟正一步一步的,從 1900年到1903年的大蕭條里緩慢復甦。商業銀行的巨額資金再度流入柏林通用電氣、西門子、克虜伯、萊茵金屬、拜耳等工業巨頭,城市近郊的大企業持續擴張招工,可城內的工人罷-工運動卻是此起彼伏。

  等到6月下旬的時候,瓦爾特驚奇的發現,自己購買的柏林通用電氣股票,居然比一個多月前上漲了10%,帳面獲利5千帝國馬克。

  毫無疑問,瓦爾特沒有繼續去搞短期套利的玩法,而是決定長期持有柏林通用電氣的股票。

  事實上,瓦爾特最想購買的,是克虜伯公司的股票,只可惜買不到。

  儘管克虜伯在1903年改制為股份公司,但全部股權牢牢鎖在伯莎·克虜伯家族手中,根本不在柏林-法蘭克福交易所掛牌公開交易。因此,普通投資人買不到克虜伯股票,市場上僅有少量克虜伯企業債券,在場外流通……

  對於瓦爾特而言,其他的好事還不少。

  首先是自己右手的幾根手指,如今可以緩慢的屈伸,只是幅度還小,運動起來比較費勁。

  其次,博士醫藥公司的急救包大獲成功,柏林警察局這邊,已經先後下了兩千份訂單,後續再追加。另外,諸如慕尼黑、漢堡、萊比錫等地的城市警察局也在少量試用,今年的訂單會持續上漲。

  更為關鍵的,是戰爭部醫務司那邊,也對於這種醫療急救包發生了濃厚興趣,博士醫藥公司立刻送去了100份免費試用裝。

  在柏林醫學院的實驗室那裡,不知是運氣不佳,還是瓦爾特的指導方向出了問題,磺胺類抗生素一直沒能成功搗鼓出來。好在他與博士醫藥公司都不著急,該投入的繼續投入。

  畢竟,科學這一玩意,必須不斷的嘗試,不斷的犯錯,才有可能成功。

  但另一方面,門策爾副教授的胰島素研究已經有了重大進展。在大弟子瓦爾特的「點撥下」,門策爾用酒精成功製備胰腺浸膏,命名製劑「1號物」。

  臨床之上,使用「1號物」給糖尿病人注射,確實可以迅速降低尿糖。但另一方面,「1號物」的粗提混合物,混雜大量有害蛋白,提取物雜質極多,會引發高燒、嚴重毒性反應,無法穩定安全用於人體。

  可即便如此,門策爾副教授的胰腺提取物,依然獲得德國醫學界的高度肯定,幾乎所有的人認為,只要門策爾副教授改良提純方法,就能消除一切副作用。

  為此,柏林大學及醫學院還向門策爾副教授做出鄭重承諾:一旦胰島素提純的實驗最後成功,他將成為醫學院的教席教授。就是內分泌學科方向的最高負責人,不僅擁有獨立教席、研究所、實驗室、經費、人事支配權等,而且其學術地位,將僅次於至高無上的貝格曼教授。

  對此,瓦爾特當然是為老師感到高興,恨不得手把手的改良低溫乙醇分級沉澱提純法,協助門策爾擁有內分泌學科的獨立教席。

  只是很多時候,「知道」與「做到」之間,橫亘著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從「知道」到「做得好」,絕非一蹴而就的坦途,而是需要在泥濘中不斷試錯,在挫敗中反覆淬鍊的漫長修行。這背後所耗費的,是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煎熬,是大量心血與光陰的無情傾注。


  倘若當初,貝格曼教授能摒棄紛擾與偏見,堅定不移的接納右手殘疾的自己,成為醫學院的年輕助教,那麼瓦爾特的人生軌跡,或許早已鋪向了那條通往科學聖殿的荊棘之路。也許等到二十年後,一位會被世人敬仰的科勒教授,便會成為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最耀眼的角逐者。

  然而,命運的齒輪早已悄然轉向。

  如今的瓦爾特,已然在充滿陰謀、背叛、血腥與狡詐的世俗洗禮中,徹底蛻變,完全融入了當下的生活。尤其等到他成功「築基」之後,更是會迎來脫胎換骨的契機,一步登天,直上九霄。

  ……

  六月中旬的那場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也沒停。

  瓦爾特待在法醫辦公室里坐了大半個下午,把幾份積壓的驗屍報告簽完了字,正準備離開警局的時候,傳達室的一名值班警察,遞給他一張電報。

  電報上只有一行:今晚九點,伯爵府。

  瓦爾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現在六點過一刻,時間還早得很。他在食堂吃了晚飯,又回到公寓裡,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把下午看完的那幾份文件重新裝進公文包里,在窗台邊上站了一會兒,等天色徹底暗下來。

  柏林的仲夏夜來得晚,到了八點之後,街燈才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街上還有不少行人。瓦爾特隨手招下一輛馬車,告知目的地是馮·埃伯施泰因伯爵府。

  40分鐘之後,瓦爾特進入伯爵府的時候,書房裡已經亮了一盞檯燈。馮·埃伯施泰因伯爵坐在沙發靠窗的那一頭,面前的小圓桌上擱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紅茶。他比三個月前瘦了一些,顴骨下面的線條更深了。

  「坐吧。」伯爵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瓦爾特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伯爵開口問道:「比利時和倫敦那邊的事,我已經在信里都寫過了,你怎麼看?」

  「不太好!」瓦爾特對著上司直言不諱。

  「如果您面對的,只是帝國首相兼外交大臣,伯恩哈德·馮·比洛親王,將會得到上司的安撫。那是首相知道您已經盡力了。只是我們的皇帝陛下……」

  伯爵忽然對瓦爾特做了一個收音的手勢,然後起身,檢查了書房的所有門窗,這才回到沙發上,示意下屬繼續說下去。

  「我們的陛下對待軍人向來寬厚,喜歡聽軍營里的聲音,對穿制服的人總帶著一層額外的耐心。可文官大臣想在他面前說服什麼事情,難度就要高出一大截。

  他在柏林工廠里走訪的時候,能跟工人熱情的握手聊天,擺出一副體恤民情的姿態,可一旦工人運動受社民-黨人的鼓動出了岔子,他的臉色翻得比誰都快。

  他召見名醫和工程師的時候滿口讚賞,對新技術和新發現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但如果是文人和學者跨界評議國策、批評時弊,他在心裡給那個人打的標籤就永遠摘不掉了。」

  瓦爾特繼續說:「他想要所有人的擁戴,喜歡聽激昂奮進的調子,長久地聽冷靜審慎的逆耳之言,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難忍受的事情。您在外交上的這兩次受挫,不是您個人的問題,是帝國這幾年來積累下來的政策慣性把路走窄了。但陛下不會聽您解釋這個,他要的是好消息,他要的是從一場勝利走向下一場勝利,是贏、贏、贏!」

  伯爵把那杯已經冷了的紅茶,端起來又放下了。

  「你剛才說的那番話,如果放在公開場合說上半個字,24小時內,你就會被趕出柏林,在第二軍軍醫總長馮德萊恩麾下效力。」

  「所以我只能在這裡說,只敢在您的面前說。」此時的瓦爾特,表現一副低眉順眼,誠惶誠恐的模樣。

  伯爵點了點頭,示意部下繼續說。

  「布魯塞爾那邊,利奧波德二世拒絕我們的提議是必然的。比利時被夾在幾個大國之間半個多世紀了,他們比誰都知道碰不得什麼。首相,哦不,是陛下提議『用法國北部的領土換取比利時偏向德國』的想法非常荒唐。因為比利時人在意的不是能得到什麼,而是失去中立之後會承受什麼。利奧波德本人的性格再自私,他的王位可是比利時議會給的,他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

  伯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問道:「倫敦那邊呢?」

  瓦爾特說:「英法協約的事從一開始就沒有多少操作空間,英國跟法國放下了幾百年的積怨走到一起,表面上看是殖民地妥協的結果,實際上更深的原因是兩國都意識到,德國在歐陸上的體量已經大到不能忽視了。英國不會坐視法國被擠壓,法國也不會拒絕英國提供的後盾。

  您趕到倫敦之前,這個趨勢就已經定型了,兩國的簽約時間從六月提前到四月,跟您個人及外交部的努力沒有任何關係,是倫敦方面鐵了心,要趕在柏林反應過來之前,把事情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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