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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還一份人情

2026-08-31 22:31:22 作者: 管殺不管填
  見習警官走後沒過多久,哈塞醫生來到了病房,他走到病床邊,仔細檢查了瓦爾特右手的傷勢。

  「傷口的炎症基本消退了,只是那些受損的神經……估計很難恢復,但日常的活動不會再引發劇痛了。嗯,再過兩天,科勒醫生你就能正式出院了。」哈塞開口說道。

  「謝謝老師您長久以來,對我的照顧!」此刻,瓦爾特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哈塞擺了擺手,和藹的說道:「我看你目前的生活處境並不寬裕,醫院近期人手緊張,門診和病房都缺少醫生。如果你願意的話,養傷之餘可以繼續做我的助手,負責檢查病歷和巡視病房,工作強度不算大,時間上也靈活,不需要動用你的傷手。另外,這份住院醫師的薪酬,將直接抵扣你的住院費和伙食費。至於你在醫學院的助教工作,恐怕要等到明年三月,甚至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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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願意接受!」沒有絲毫的猶豫,瓦爾特當即就同意了。

  就在數小時之前,貝格曼教授的助手給他送來一封信函,措辭很是客氣,只是傳遞的內容並不太好:柏林醫學院的助教招募要等到明年之後,具體時間待定。

  在柏林醫學院,貝格曼正教授就是絕對的權威。他不僅是學術帶頭人,更掌握著包括助教聘用在內的所有行政、人事和財政大權。至於助教,不過是教授的初級助手,直接由教授聘用,地位不會比學徒高多少。

  毫無疑問,信中託詞就是變相的婉言拒絕。為什麼會這樣,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貝格曼教授並不好看失去右手的瓦爾特。

  對此,瓦爾特也不打算把這件事說出來,只是對哈塞醫生點了點頭。

  「那就好,這裡的工作不用太拼,當下一切以休養為主。」哈塞醫生在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轉身離開了。

  安頓好所有事務,病房恢復了安靜。瓦爾特拿出紙筆,用左手緩慢書寫內容,一邊整理指紋學的基礎理論與碘熏法操作步驟,準備後續交給甘納特,一邊羅列收支明細,規劃長期的還債計劃。

  由於左手剛剛在使用,書寫文字顯得非常緩慢,但他依然堅持日復一日的練習。

  如今,曾經失去外科手術醫生資格的瓦爾特,擁有了住院醫師與警局兼職法醫兩個身份,也算是逐步站穩了腳跟。


  這天下午,瓦爾特正靠在床頭,無聊的翻看一份《柏林日報》。該報由路德維希·卡斯等人於1872年在柏林創辦,是德意志帝國時期最具影響力的自由派日報之一,以報導國內外新聞和商業信息見長。

  近期最重要的新聞,來自社會衝突和罷-工引發的暴力事件。報紙上說:「一場公交工人罷-工在柏林引發了嚴重騷亂。有警察在衝突中受傷,不得不動用軍刀衝擊人群,導致至少30名騷亂者受傷……」

  毫無疑問,是德國社民黨(SPD)策動了這一起工人運動。

  在1903年6月16日的德國帝國議會選舉中,社民黨的得票數從約200萬迅速增長至300萬票,在議會中的席位也從56席大幅增加到82席,成為帝國議會中的主要反對黨。

  當議會選舉獲勝的同時,社民黨的內部正逐步走向分裂。在德勒斯登黨代會上,領袖奧古斯特·倍倍爾,強烈譴責伯恩施坦提出的所謂修正主義觀點……

  不知何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進來的是伊莉莎白護士。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端著醫護托盤,手裡空空的,與平日裡那一絲不苟的作風不太相符。她站在門口,手指緊張的拉扯在一起,她好幾次張開了嘴,卻沒發出聲音。

  瓦爾特將報紙放在一旁,看著她,輕聲問道:「伊莉莎白,出了什麼事嗎?」

  護士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了。這在醫院裡很不尋常,女護士進病人房間從不關門,這是夏洛特醫院的規矩。但她卻關了門,這令瓦爾特心中不安。

  她咬了咬嘴唇,繼而說道:「科勒醫生,我有件事,是私事……我不知道該不該開口。但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

  瓦爾特沒有說話,只是耐心的等待對方把話說完。

  伊莉莎白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我有一個表妹,叫米拉。住在柏林西郊。她父親去世得早,母親一個人拉扯她長大,日子過得很辛苦。」

  瓦爾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三個月前,米拉在街上認識了一個年輕男人。那人能說會道,說自己是個畫師,給她畫了幾幅像,還帶她去咖啡館、聽音樂會。米拉年紀小,不懂事,就……」


  此刻,伊莉莎白的聲音越來越低,接著說「……就信了他的話。」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那是在等瓦爾特的反應。然而,瓦爾特只是靜靜看著伊莉莎白護士,並沒有打斷話題。

  伊莉莎白的眼眶有些發紅,說:「那個人後來走了,消失的乾乾淨淨,而且連住址都是假的。幾周前,米拉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不敢告訴母親,也不敢跟任何人說,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了好幾天。就在昨天夜裡,她終於撐不住了,跑來醫院找我。」

  伊莉莎白抬起頭,看著瓦爾特,目光裡帶著懇求的神色:「科勒醫生,我想求您幫她……幫把她肚子裡的那個小東西拿掉。」

  瓦爾特眉頭一皺,繼而說道:「伊莉莎白,你應該知道如今的普魯士及帝國境內,墮胎屬於絕對違法的。刑法裡面寫得很清楚,實施墮胎的人,最高可以判五年監禁。就算成功了,事後被人發現,我也脫不了干係。」

  伊莉莎白的回答來得很快,聲音卻有些發抖。

  「這些我都知道,但米拉是母親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如果事情敗露,她會被趕出家門。她連活下去的路都沒有了。是的,我聽說有些女人會等到自己肚子變大後,會使用衣鉤……她昨天跟我說,如果沒有人幫她,她就自己想辦法。」

  伊莉莎白沒有說下去。但瓦爾特已經聽懂了。用衣鉤伸進子宮,盲目地攪動,試圖把胚胎刮下來。這種所謂的「土辦法」在底層女性中並不罕見。但結果往往不是大出血,就是感染,十次里有七八次是以兩條人命收場。

  瓦爾特緩緩的閉上眼,繼而保持著沉默。

  另一時空的他,見過因為非法墮胎而死在床上的年輕女人,等到她們的屍體被送到解剖台上時,臉上依然殘留著死前那一刻的痛苦痕跡。

  身為法醫,他比起大部分人都清楚,這種「墮胎的土辦法」在一個缺乏抗生素的年代,意味著極高的死亡率。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睜開眼,問了一句。

  伊莉莎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來:「我……我知道這很為難您。您的手術做不了,我不能讓您冒這個險。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別的辦法?不用手術的那種。」

  瓦爾特想了想,說:「有,但風險依然很大,而且還需要一筆錢。」

  伊莉莎白急急地說,「錢不是問題,我攢了些積蓄,米拉也能從她母親那裡拿出一點。」

  瓦爾特說,「嗯,那就別手術了,我可以使用藥物。」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用左手拿起一支鋼筆,蘸取墨水後,在一張處方箋上寫了一行字。儘管字跡歪歪斜斜,但勉強能辨認。

  他把自己的處方箋遞給伊莉莎白,解釋說:「麥角是一種真菌製劑,在婦產科用來促進子宮收縮和止血。如果用合適的劑量,可以在懷孕早期引發流產。一旦多了,會引起子宮痙攣性劇痛、大出血,甚至壞死;要是少了,毫無效果,還會讓胎兒受損。」

  1903年的歐洲民間,麥角被俗稱為「嬰兒死亡藥」,而且有經常用於終止妊娠……作為柏林醫學院的醫學優等生,瓦爾特也清楚麥角的具體用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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