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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指紋鑑定(下)

2026-08-31 22:31:22 作者: 管殺不管填
  「然後呢?」瓦爾特主動配合著,上了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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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然後漢堡警方就把貨棧上下,幾百號人全按在椅子上,一個一個拓了指紋,拿來對比。整整24小時,警察們的眼睛都快看瞎了。最後鎖定了那個夜班守門人。那傢伙一開始還嘴硬,說自己壓根從沒碰過那張桌子。可指紋一擺出來,他的雙腿就軟了。」

  瓦爾特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所以柏林警方現在開始相信,指紋鑑定是辨識犯罪嫌疑人的鐵證了?」

  「信,但又不信。」甘納特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他解釋說:「最相信的人是我,霍夫曼警長只是將信將疑,至於紅堡的高層,他們似乎不太願意接受英國佬的東西。」

  毫無疑問,1903年的英德關係,正處在一個充滿猜忌、碰撞與公開敵意的關鍵轉折期。這個時間點非常微妙,儘管兩國還沒有公開認定對方為敵人,但維多利亞時代的「傳統友誼」早已名存實亡。

  這個時候,英德高層正從合作試探,發展到信任破裂。而民間情緒,表現的互相警惕與公開敵意。不過。這種憤怒的源頭大多來自柏林與普魯士,但漢堡作為帝國的自由市港,由於與英國貿易商關聯太多的緣故,市政部門並不怎麼排斥英國人帶來的新科技、好玩意。

  甘納特繼續說道:「當然,第一次讓我開始相信指紋鑑定,是之前讀到的一篇論文。嗯,讓我想一想,也是英國人寫的,說指紋從出生到入土,紋路都不帶變的,而且每個人的都獨一無二……」

  「弗朗西斯·高爾頓。」瓦爾特脫口而出。

  「對對對,就是他!科勒醫生你也知道?」甘納特有些意外,那是德意志帝國的醫學博士們表現得相當自傲,有些不屑於研究外面的舶來品。

  瓦爾特笑了笑,他當然知道。在柏林醫學院讀書時,曾旁聽過法醫學課程,有教授提到過高爾頓在1891年發表的論文《指紋索引方法》。

  通常狀況下,人的手指表面都覆蓋一層薄薄的汗液油脂,所以手指在觸摸物件後,一般會留下帶有油脂的特殊紋路。《指紋索引方法》已經充分證實任何人的指紋或掌紋紋路都不盡相同,就如同世間沒有一模一樣的樹葉……


  瓦爾特聽後沉默了片刻,這才問道:「你剛才說的那枚指紋,漢堡警方是在什麼物件上發現的?」

  甘納特答道「案發現場,辦公桌上的玻璃板。兇手留下的紋路雖然不完整,但漢堡警方的鑑定報告上說,有5個特徵點能夠吻合。」

  5個特徵點。

  瓦爾特在腦海中搜索著記憶。他記得那篇論文裡提到,高爾頓主張至少需要十二個特徵點才能做出同一認定。5個,似乎少了些。不過轉念一想,德國在這方面還沒有統一標準,漢堡警方願意採納英國人的先進鑑定方法,已經是向前邁了一大步。

  在甘納特描述中證實,漢堡警察提交的指紋鑑定報告所參照的,完全採取了英國人的分類方法,包括弧形紋、箕形紋、斗形紋,都是從倫敦同行學來的。

  事實上,「蘇格蘭場」早在兩年前,就把指紋系統正式用於刑事偵查了。所以,德意志帝國這邊,漢堡算是頭一個,另外,薩克森的德勒斯登警方傳聞也接受了英國人的指紋鑑定法。至於刻板且保守的柏林警局這邊……

  需要說明的,1903年的德意志帝國只是一個以普魯士王國為核心的聯邦制君主國家。根據其憲法,它由22個邦(諸如普魯士王國、巴伐利亞王國、薩克森王國等)、3個自由市(包括漢堡、不萊梅和呂貝克),以及一個帝國直轄的「帝國行省」(即阿爾薩斯-洛林)組成。

  基於此,德意志帝國皇帝由普魯士國王擔任,且為霍亨索倫家族世襲。這意味著帝國的最高權力與普魯士的國家元首是合二為一的。此外,帝國宰相由普魯士首相兼任,只對皇帝負責,而非對議會負責。

  另一方面,聯邦議會的控制權:帝國的上議院,即聯邦議會,是真正的權力核心,任何法律未經其同意均不能生效……

  說到這裡,甘納特抬頭看向瓦爾特:「霍夫曼警長曾經說,如果有人能把這套東西系統整理出來,對未來的破案會有很大幫助。很可惜,紅堡高層依然堅持保守的人體測量法,也不打算派人去漢堡警局學習這類指紋鑑定技術。過段時間,我就要參加柏林警局的預備警官資格考試。如果能在筆試與實操中得到高分,也許很快晉升到刑警探員。」

  此刻,瓦爾特聽出了見習警員話里的試探意味,笑了笑。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由法國人阿方斯·貝蒂永創立的人體測量法(也叫做「貝蒂永系統」)是這一時期,國際主流的罪犯識別方式。


  依託於對11個個體的身體特定部位的尺寸,諸如頭骨、四肢的長度等的測量,對其建立了詳細的個人檔案。在指紋的鑑定普及之前,這套方法就已經被歐洲和美洲的警察機構廣泛的採用。

  後來,這套系統逐漸被指紋法取代,指紋更簡便、更準確,不需要專門的測量工具和訓練。到了20世紀中葉,顱骨測量在很多地方被視為一種粗糙的、帶有殖民色彩的偽科學。

  但客觀來說,人體測量也並非一無是處的。尤其是在遺傳學和人類學方面,骨骼的尺寸和比例的確能反映了人群之間的差異,而且這些差異都是可測量的,同樣也符合遺傳規律的。

  回到眼下的1903年,這套系統仍然是主流。紅堡的檔案室里還存放著成千上萬張測量卡片,每一張上面都有詳細的尺寸記錄。儘管已經開始有人質疑它的可靠性,但要在柏林警察局內部徹底推翻它,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甘納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訕訕一笑,將話題拉了回來:「反正案子就是這麼回事。我也就是隨口一提,科勒醫生你安心養傷就好。」

  聽到這裡時,瓦爾特腦子裡已經在轉著另一件事。如果指紋鑑定術真得可以協助甘納特,提前晉升刑警探員,那麼……

  他忽然隨即爬下病床,出門前拍了拍甘納特的肩膀,囑咐道:「你先別走,在這裡等我一會兒,算是我提前給你晉升刑警探員的一份小小賀禮。」

  大約過了10多分鐘,瓦爾特拎著一個醫生包回到病房,他先示意甘納特為自己左手戴上一隻長白手套,再從木箱裡取出一把沒開刃的匕首,把它遞交到甘納特手中,繼而又將匕首拿了回來。

  瓦爾特說到:「我現在就現場演示一下指紋提取。」

  說著,他用戴著白手套的左手,從皮箱裡取出一個裝有磁鐵粉紙盒和一把小塵拂,一一擺放在桌面上。

  瓦爾特將絨毛製成的筆狀塵拂,在一包黑色磁鐵粉里輕輕打個了滾,接著將附著塵拂上的黑色磁鐵粉,施放於匕首表面各處;然後,動作快速的攪動塵拂,以便將磁鐵粉末鋪灑在匕首表面……

  不多時,甘納特已經發現,自己潛在匕首表面的手指印記居然通過黑色粉末清晰的呈現出來。

  瓦爾特費勁的擺脫掉左手上的長筒手套,手指匕首上的指紋,解釋說:「通常狀況下,人的手指表面都覆蓋一層薄薄的汗液油脂,所以手指在觸摸物件後,一般會留下帶有油脂的特殊紋路。現在科學已經充分證實任何人的指紋或掌紋紋路都不盡相同,就如同世間沒有一模一樣的樹葉。」

  「當然,」誨人不倦的科勒博士繼續說道:「對於附著留在金屬、塑膠、玻璃、磁磚等非吸水性物品表面的潛伏指紋,還有一類更為有效的鑑定提取方式,這便是碘熏濕顯,即使用碘晶體加溫產生蒸汽,它與指紋殘留物的油脂產生反應後,就會出現黃棕色的指紋。嗯,等到哪天有空,我可以在某個病理實驗室里,專程為你演示一次碘熏濕顯。」

  甘納特面露喜色,他先朝門口飛快地瞥了一眼,隨即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卻鄭重其事:「謝謝你,瓦爾特,我的朋友!你願意把這些新知識詳細講述給我聽,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麼……

  嗯,當初撞傷你的那輛馬車和車夫,到現在還沒著落吧?我平時街上巡邏,走訪調查的時候,正好可以幫你留意打聽。你放心,這事我記在心上了,一定把傷害你的那個壞傢伙揪出來。「

  瓦爾特聽了,嘴角微微一勾。不得不說,跟聰明人說話,省力。

  「那就要麻煩你了,嗯,沒錯,那場車禍絕不是什麼意外!能查到車夫,或許就能找到更多線索。」瓦爾特頗為感激的說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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