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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指紋鑑定(上)

2026-08-31 22:31:22 作者: 管殺不管填
  兩名醫院雜役在伊莉莎白護士的指引下,推著小推車,幫瓦爾特搬運物品。眾人穿行在走廊之間,沿途不少人低聲議論前幾天的男爵夫人遇害案,瓦爾特神色平靜,對此置若罔聞。

  來到潔淨的玻璃窗前,瓦爾特輕輕活動著左手,身體的外傷都在逐步恢復,被馬車碾傷的右手依舊裹著厚實紗布,持續傳來酸麻的痛感。只是這道永久性的創傷,讓他徹底告別了受人尊敬的外科醫生的職業道路。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瓦爾特既可勝任助理醫師,還能擔當兼職法醫。然而柏林大學醫學院的助教工作,至今還沒有任何的消息。

  破案之後第五日的上午,那位胖乎乎的見習警員恩斯特·甘納特登門拜訪,他帶來了霍夫曼警長結算的辦案酬勞。

  一隻牛皮信封里裝有十枚銀幣:3枚1馬克,3枚5馬克,外加4枚50芬尼(1馬克折合100芬尼),總計20馬克。

  甘納特解釋說,依照柏林警局的薪資標準,兼職法醫是沒有底薪的,所以每處理一樁刑事案件,酬勞通常是12到20馬克。所以,眼下的這20馬克,已是霍夫曼警長向上司米勒警督,盡力爭取後的最高數額。

  一樁案子20馬克,相對於8千馬克的外債,理論上需要處理4百樁案子。就算擁有260萬人口的首都柏林,每天都有命案發生,但柏林警察局不可能讓一個兼職法醫天天出勤。

  更何況,諸如波蘭人、吉普賽人、破產者、站街女與流浪漢等邊緣人的「意外」死亡,往往連屍檢報告都不會有人過問,直接拉去公墓了事。

  真正需要法醫出面的,是那些涉及「體面人」的案子,而這種案子一年到頭也就那麼七、八十樁。想要靠這個還債,恐怕要等到瓦爾特頭髮白了。

  這一筆帳,瓦爾特也只在心裡盤算過一回,就沒有繼續往下想了。他現在真正需要的,是法醫的特殊身份,而不是眼下的這點酬勞。結合1903年,柏林的收入與物價,瓦爾特明白,單單依靠兼職法醫的工作很難還清所有欠款。

  但好的另一面,瓦爾特成為柏林警局的兼職法醫,有利於他藉助「體制內」的力量,明里暗地的搜尋謀害自己的兇手……

  此刻的,似乎沒有留意到瓦爾特的稍許失望表情,等到落座之後,他主動說起了男爵夫人一案的後續進展。


  「是的,科勒醫生,那位馮·里希特霍芬男爵已經全部招供了,承認了所有的犯罪事實。」

  瓦爾特抬眼看向甘納特,示意對下繼續說下去。

  「就在前天下午,我們就已經完成了所有審訊……案發當晚,男爵使用強效鎮定劑迷暈了他的妻子,再用裹著細繩的絲巾行兇,故意布置出懸樑自盡的假象。他手背上的抓痕,也的確是死者掙扎時留下的痕跡。」甘納特如是說道。

  「依照一九零零年施行的《德國民法典》,婚姻存續期間實行財產管理共同制,丈夫有權管理和使用妻子的私人財產。男爵夫人同樣出身於世家豪門,名下擁有兩座莊園,以及數十萬帝國馬克的巨額遺產,這些資產長久以來都由男爵支配,維持著整個貴族家族的開銷。」

  一個月之前,恩斯特·甘納特還就讀於柏林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學法學專業,因為某種緣故選擇了主動退學。其後,甘納特依靠家人安排進入柏林警隊。現在,他是結合德意志的現行法律,為瓦爾特繼續講述案件背後的緣由。

  依照男爵的口供,男爵夫人是在半年前結識了一名年輕男子,兩人很快發展出婚外情。近期男爵夫人正式提出離婚,並揚言要帶走她的全部財產。按照現行的法律,離婚後男爵夫人有權收回嫁妝和繼承所得。

  甘納特說道這裡時,又補了一句:「離婚,這意味著男爵不僅會失去對妻子財產的控制權,還將面臨家族的財務崩潰。對一個老牌貴族來說,破產比出軌更致命。出軌只是醜聞,破產則是滅頂之災。」

  瓦爾特靠在床頭,沒有接話。

  這個作案動機,比他最初猜測的「情殺」,還要複雜得多。故意殺人、提前掩蓋、偽裝自殺……每一步都經過計算。

  毫無疑問,這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一番赤裸裸的利益算計。殺掉妻子之後,男爵不僅能保住妻子的巨額財產,還能以鰥夫的身份,繼續維持體面的生活。

  他沉默了片刻後,內心嘀咕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今天過來,除了送酬勞,警長還有一件事托我轉達。」甘納特話鋒一轉,「近期柏林城內各類疑難案件不斷,柏林警局現有的法醫人手不足,而且能力也有所欠缺。霍夫曼警長代表柏林警局,希望聘請你為紅堡的兼職法醫,對應不同的案件,每次酬勞標準結算為12到20馬克不等。」


  稱呼的界限在不知不覺中消融,年輕警員對科勒博士的敬語「您」,早已變成了朋友間的「你」。

  這個時期的普魯士法醫制度很差,儘管有隸屬於紅堡的專職法院,但那些人只會寫『死於暴力』、『自然死亡』之類的報告,根本不會提供有價值的破案線索。在霍夫曼和甘納特看來,沒人能像科勒博士這般,從一個指甲痕看出兇手的慣用手,能從一條勒痕推斷兇器形態……

  「我可以接受這份兼職,考慮到目前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遠距離的外勤工作,我恐怕無法參與。」瓦爾特實話實說。

  雖說柏林警局的勞務費比較摳,但他當下很需要這份「體制內」的身份,至少有一層官方外衣作為保護,有熟悉的警長與警員做後盾,還能讓他接觸到各類重大案件,積累人脈和資源,逐步站穩腳跟。

  不僅如此,20世紀初的歐洲,可是刑偵技術大發展的前夜,而瓦爾特擁有的現代知識可以派上大用場。

  「這沒問題,霍夫曼警長早就考慮到了這些條件,你說的這個完全沒問題。」甘納特立刻回應道。

  兩人閒聊的時候,甘納特忽然想到剛在警局裡聽聞的一樁案件。

  「就在昨天,柏林警局接到漢堡警方那邊轉來的一份通報。據說有人用一枚指紋破了一樁殺人案。」

  瓦爾特聞言,微微坐直了身子。

  「指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的腦海里不禁浮現出,自己作為一名見習法醫,跟隨師傅,第一次外出辦案時的情景。

  「對,就是手指頭上那些紋路。」甘納特比劃著名自己那根肥嘟嘟的指尖,繼續說道:「漢堡警方今年開始效仿著英國人的法子,在犯罪現場用細粉刷顯影。上個月港區那樁貨棧盜竊殺人案,他們還真從死者辦公桌的玻璃板上,硬生生刷出一枚較為完整的拇指印來。」

  他說到這裡,還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享受來自唯一聽眾的驚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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