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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驗屍報告

2026-08-31 22:31:20 作者: 管殺不管填
  霍夫曼警長轉過頭,衝著守在門口的幾名警員,大聲嚷道:「進來一個學歷高的。」

  不多時,一名自告奮勇的年輕警察來到房間。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只是體型已經寬厚重的不像話了,制服扣子繃得緊緊的,隆起的大肚子幾乎要把腰帶撐斷。此刻,胖警官的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黑色筆記本,腋下還夾著一支筆。

  「報告,長官!見習警員恩斯特·甘納特,奉命前來!」年輕警員喘著粗氣,聲音倒是洪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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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夫曼的目光,掃過年輕警員那微微隆起的大肚子。那種不帶一絲掩飾的嫌惡感,從警長的眼底中徹底流露了出來。他本能的想把這副有礙觀瞻的,「又丑又胖的傢伙」,從自己眼前趕走,可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唉,沒辦法!誰讓這小子姓甘納特呢,此人的父親奧古斯特·甘納特,就是柏林西郊,普勒岑湖監獄的典獄長,妥妥的軍警實權派;

  不僅如此,甘納特還有一位叔父在普魯士內政部擔任秘書,權勢不小。更為關鍵的,是柏林警察局恰恰就是內政部直管的下屬單位。

  想到這層關係網,足以讓霍夫曼警長把到嘴邊的火氣再度憋回去。隨後,這位帶隊的警長趕緊清了一下嗓子,語氣生硬的改了口,說道:「你,立刻把科勒醫生陳述的驗屍報告,一五一十的全部記下來!」

  甘納特連連點頭,筆記本翻開,拿出鉛筆,站在床頭等候。儘管他還在微微喘著氣,但目光已落在臨時法醫的身上。

  「恩斯特·甘納特?」瓦爾特在腦子裡翻了翻原主的記憶,沒有找到這個名字。但他隱約記得在哪本講德國刑偵史的書里看到過這個名字。

  很快,瓦爾特心裡嘀咕了起來,「哦,記起來了,這個甘納特是魏瑪時期柏林的刑偵傳奇,謀殺調查科的靈魂人物。」

  只是眼前的這個身材臃腫的胖子警員,怎麼看都不像傳奇。甚至在記錄法醫報告的同時,甘納特還偷偷將一顆水果硬糖,含在嘴裡,腮幫鼓起一小塊,含糊不清地說道:「科勒醫生,請您開始!」

  瓦爾特再度進入到工作狀態,他的聲音平緩而清晰。


  「現場驗屍記錄,死者馮·里希特霍芬男爵夫人,女性,年齡約三十四歲……當下的屍體呈仰臥位,四肢無外力束縛痕跡。頸部勒痕呈水平完整環繞,無傾斜或間斷。勒痕寬度不均勻,最寬處約有九毫米,最窄處約為三毫米。這說明兇器不應該是絲巾本身,而是包裹在絲巾內部的細繩,或是馬鬃什麼的。」

  此刻,甘納特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不漏過臨時法醫的每一句話。

  瓦爾特拿起鑷子,輕輕撥開勒痕邊緣的一小塊皮膚,觀察後說道:「在勒痕的上下邊緣,顏色深,中間淺,這說明兇手採用了間歇性加壓手法:勒緊、鬆開、再勒緊,反覆多次。這種手法比一次性勒死耗時更長,大概需要5到8分鐘。兇手很冷靜,有耐心,對自己手上的力道有精確控制。」

  他開始轉向死者的雙手,繼而用鑷子尖小心地撥開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縫隙,那裡有一小塊乾涸的淡黃色痕跡。瓦爾特將其剔出來,放在白布上。

  「……死者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嵌入了一塊皮膚組織。邊緣不規則,帶有血絲,應該是從兇手手背或手腕處抓下來的。位置和形態與一個成年男性左手發力時的手勢吻合。」

  霍夫曼皺起眉頭,追問道:「你是說,她死前抓傷了兇手?」

  「對。她短暫醒過一次,或者是在窒息應激反應中下意識地掙扎。」瓦爾特直起身,用鑷子柄輕輕撥開死者鎖骨下方的一小塊衣料,「這個地方,鎖骨下緣,有一枚硬幣大小的圓形淤青,邊緣清晰,沒有擴散。這是指壓痕跡。兇手用拇指壓住她的鎖骨,防止她因為窒息反射而劇烈彈動。淤青的大小和位置,與一個成年男性站在床邊或側臥時伸手的姿態吻合。」

  他停頓了一下,直起身,看著霍夫曼,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初步判斷如下:男爵夫人先被灌了高濃度氯醛水合物的熱茶,劑量足以讓她陷入深度昏迷。兇手等她失去知覺後,用裹著細繩的絲巾套住她的脖子,採用間歇性加壓的手法實施勒殺。死者應該短暫甦醒過,抓傷了兇手的左手。整個過程,兇手冷靜、從容,有明確的目的性。不是衝動犯罪,不是過失致人死亡。」

  甘納特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間歇性加壓……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兇手不是臨時起意。他在動手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怎麼做,以及如何事後掩蓋。」瓦爾特把鑷子放回托盤,「這是判斷他殺最關鍵的一條線索,自殺者不會給自己布置一個需要反覆用力5到8分鐘的死亡方式。」


  霍夫曼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視線從死者的頸部移到瓦爾特臉上,又從瓦爾特臉上移到甘納特的筆記本上。

  「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瓦爾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霍夫曼沒再追問,他把尖頂盔重新戴上。

  「見習警員甘納特,報告整理好了就收檔。這樁案子,」他頓了一下,「按謀殺立案。」

  就在這時,走廊里突然炸了。

  那是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響,已經從走廊那頭快速逼近。

  「讓開!都給我讓開!」房門被猛的推開。

  那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不顧門口警察的阻攔,強行闖了進來。此人他身形高大,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領口還別著一枚銀質的族徽胸針。他手裡拄著一根象牙柄手杖,手杖的金屬包頭在地上敲得哐哐響,令人厭煩。

  男人渾身帶著雪茄的氣息,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的悲傷表情。

  「該死,這就是柏林警局的辦事效率嗎?先生們,我剛從皇帝陛下的狩獵場趕來,就聽到這種荒唐透頂的消息。毫無疑問,我的妻子屬於自殺,這很明顯了,你們還在磨蹭什麼?」這位馮·里希特霍芬男爵顯得非常憤怒。

  見狀,霍夫曼警長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腰背不自覺地微微彎曲,低聲解釋說:「男爵先生,請節哀。因為某種原因,我們還需要做進一步的調查……」

  男爵猛地揮了一下手杖,金屬包頭砸在床腳上,怒吼起來:「該死的,我才不關心你們的調查。現在就把我妻子的屍體交給我,我今天就要帶她回莊園墓地下葬。這是我的權利,你們沒有資格碰我的家人。」

  ……

  註:歷史上,從法學院輟學之後的恩斯特·甘納特,於1904年加入柏林警隊,本文中提前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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