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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臨時法醫

2026-08-31 22:31:20 作者: 管殺不管填
  一個年輕護士小跑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滿是焦急。因為行事匆匆,她差點撞上霍夫曼警長,慌忙道歉。

  然後,小護士來到瓦爾特身處的病房,站在對著忙碌中的伊莉莎白護士說:「麗莎姐,三樓302病房的5床病人開始吐血了,哈塞醫生和其他醫生現在都忙著教學手術,我一個人處理不了。」

  此時的瓦爾特原本安靜地靠在床上,聽到這話,抬起了頭。

  「吐血的顏色是鮮紅,還是暗紅?」他問,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年輕護士先是一愣,然後回應說,「……是暗紅色,有血塊。」

  「嗯,那多半是胃出血,不是肺部。讓他側躺,頭偏向一側,防止血塊堵塞氣管。」瓦爾特的語氣平靜的繼續說,「在哈塞醫生下病房之前,先用冰袋敷在胃部位置,收縮血管。記住,暫時不要給病人喝任何東西。另外,如果病人有服用阿司匹林的藥物,也必須先停下來。」

  年輕女護士猶豫了一下,看向了伊莉莎白。後者點點頭:「科勒醫生是柏林醫學院的博士,曾跟隨哈塞醫生在醫院實習過,你可以聽從他的專業建議。」

  年輕護士謝過之後匆匆離開。

  當霍夫曼警長聽見了某個醫生與護士的那番對話後,他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徑直來到瓦爾特的病房門口,靠在門框上,一眼就將病床上的年輕人都給打量了個七七八八。

  「你剛才說的那些,感覺很是專業。」來自紅堡的警長說。

  「當然,我也是有行醫執照的醫生,柏林大學的醫學博士。」瓦爾特回復道。

  「哦,那你現在怎麼躺在病床上?」

  「被一輛冒冒失失的馬車撞了,所以我的右手基本廢了。」

  說著,瓦爾特抬起纏滿繃帶的右手,晃了晃,自嘲式的補了一句,「醫生是人,不是神!所以,失去了右手,外科醫生的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霍夫曼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回到瓦爾特的眼睛上。

  「柏林警局裡的法醫現在沒有空,估計要幾個小時後才能趕來。」他頓了頓,繼續說,「兩個小時前,就在你們同樓的病房裡,發生了一樁……自殺案,我們都是警察,對驗屍不太懂。你是醫生,能不能幫忙看一眼?嗯,不用你動手,就用你的專業知識給點意見,順便完成一份現場驗屍報告。」


  德國的司法體制屬於大陸法系,死亡調查和屍檢制度高度專業化。從事法醫工作必須擁有醫學博士學位,需要在病理學領域接受專門訓練,熟練掌握顯微鏡等先進儀器的使用。

  而此刻的德國醫生,個個都是天之驕子,如果不是某種緣由,不太願意去干法醫的活兒,錢少事多,還特別麻煩……

  毫無疑問,瓦爾特已經留意到霍夫曼警長臉上,那副「只是請你來簽字畫押,再湊個數」的表情,他就想直接拒絕,但又想到自己即將,不,實在正在背負的那八千馬克「巨額債務」,瓦爾特隨即沉默了幾秒鐘。

  「沒問題,我可以在一份驗屍報告上簽名。但這之前,我需要去現場看看,哪怕走走過場。」說著,他用左手撐住床沿,努力讓自己坐了起來。

  一旁的伊莉莎白護士見狀,剛要上前阻攔,瓦爾特輕輕的搖了搖頭,便知趣地退開了。

  跟著霍夫曼警長踏出病房,瓦爾特本能地想向護士要一副口罩和手套。然而,當目光觸及自己右臂上那厚厚的繃帶時,他停頓了片刻,最終將這個屬於法醫的「專業習慣」,活生生的咽回了肚子裡。

  在走廊盡頭守著幾名警員,一個個表情嚴肅。

  「這邊請,科勒醫生。」霍夫曼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揮手讓警員們退開。

  他推開門,微微側身,示意瓦爾特進去。

  從跨進案發現場的房門開始,瓦爾特就不再是一個斷了右手的外科廢人。他是法醫。好吧,是臨時的法醫,儘管雙方連薪酬都沒談及。

  一股濃烈的鳶尾花香味撲面而來,不錯,這是上等的法國香水。雖說法德兩國屬世仇,但一點也不妨礙德意志的貴婦們,追求奢華的巴黎時尚。

  此時此刻,這種昂貴的舶來品,在屍體即將腐爛的氣息面前,只是讓整個房間多了一層令人作嘔的甜膩。

  病床上躺著一個「沉睡中」的女人,是馮·里希特霍芬男爵夫人。

  深紫色絲絨長裙,領口綴著一圈白色珍珠,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安詳得像是睡著了。但她的臉是暗紫色的,嘴唇發紺,眼珠微微凸出。

  瓦爾特沒有動。若是前世,他早就痛罵出聲了。依照標準流程,在法醫到場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動屍體。但眼下,自己還沒資格對警長的辦案方式指手畫腳。


  瓦爾特來到床尾,他的目光像銳利的手術刀那般,從死者的腳尖劃到了頭頂,又重新收回來。

  「室溫大概十五度……」法醫注意到死者屍斑已經形成,指壓不褪色。這意味著血液已經徹底沉降,角膜中度渾濁。

  因為沒有測量肝溫(測量肝臟表面溫度)和肛溫(測量直腸溫度)的工具,這位臨時法醫便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距離現在12到14個小時。

  從表面上看,致命的傷痕出現於脖子上。一條淡藍色絲巾,在喉結下方打了個緊緊的蝴蝶結。絲巾是真絲的,質地很好。

  瓦爾特蹲下來,湊近了一些,用左手輕輕撥開絲巾的一角,標籤的產地是韋德曼絲綢廠,瑞士貨。

  「這不是自殺。」剛上任的臨時法醫看了警長一眼,語氣肯定的說。

  聽到這裡,霍夫曼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確定?」警長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審視,「現場沒有打鬥等異樣痕跡,門是從裡面鎖上的。女僕說男爵夫人曾患有比較嚴重的抑鬱症,有過兩次自殺的冒失舉動,為此還接受了心理醫生的治療。」

  「看這裡。」瓦爾特沒有抬頭,用左手指著勒痕的邊緣,「如果是上吊,勒痕應該是倒V字形,受力點在耳後。但你看這道勒痕,水平走向,繞著整個脖子轉了一圈。」

  他抬起頭,進一步解釋說,「這是被人從正面或身後勒死的。而且勒痕的寬度不一樣,最寬的地方將近一厘米,最窄的地方只有幾毫米。這說明絲巾底下裹了東西,細鐵絲,或者馬鬃繩。」

  霍夫曼警長靠近了一步,彎下腰仔細看,還對著絲巾嗅了嗅。不久之後,他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凝重。

  「還有,」瓦爾特站起身,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那隻空茶杯,湊近聞了聞,「這裡面有少許辛辣氣味,但被紅茶的澀味蓋住了,我估計應該是有鎮定效果的高濃度氯醛水合物。所以,死者是被人下了藥,在昏迷中被人勒死。」

  霍夫曼沉默了幾秒,目光在瓦爾特和屍體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的聲音壓低了,警告說:「科勒醫生,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麼嚴重後果嗎?」

  「我知道。」法醫輕描淡寫的回應說。

  如果死者只是一名普通人,身為紅堡警長的霍夫曼壓根就不會走這般的複雜辦案流程,通常就是草草收屍過後,再花點小錢,找一名(兼職)法醫填寫一份自殺報告,敷衍了事。

  然而,眼前的死者卻是一名貴婦,她不僅是馮·里希特霍芬男爵的妻子,其娘家也是德意志帝國中家世顯赫的貴族,其親弟弟還是駐俄外交官。

  想到這裡,霍夫曼警長不得不告誡說:「你如果要推翻自殺的結論,得拿出足夠硬的證據。」

  「那就給我時間把證據找出來。」瓦爾特把茶杯放回原處,看了一眼霍夫曼警長,「對了,我需要一名驗屍記錄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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