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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倒霉的瓦爾特

2026-08-31 22:31:20 作者: 管殺不管填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8點。

  瓦爾特仔細觀察了自己身處的病房:這是一間普通多人病房,裡面有六張床,其他五張暫時還空著。牆壁刷著白灰,下半截是深綠色的牆裙,漆面有些剝落。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的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一排光禿禿的椴樹。

  他需要時間來慢慢適應這具軀體,也需要時間有條不紊的梳理原主的記憶。但更為關鍵的,是他要清楚是誰要殺瓦爾特·科勒,誰又是幕後的真正兇手,以及他這樣做的深層動機。

  「科勒先生,哈塞醫生來看您了。」伊莉莎白護士站在門口通報。

  瓦爾特側過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走進病房。

  這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領口繫著深灰色的領結,那一雙皮鞋的鋥亮,幾乎都能映出他的身影。他的鬍鬚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頭髮也用髮蠟硬生生的固定,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一場真正的貴族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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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柏林醫學院裡,老派醫生依然穿著黑色禮服,留著濃密八字鬍;而年輕且激進的外科醫生或是實習醫生,很多已在手術室里換上了白大褂,並剃著乾淨利落的「衛生胡」。

  「科勒先生,現在的感覺怎麼樣?」哈塞醫生問道,聲音溫和,不同於往日巡房時的嚴肅面孔。這也許是同行對同行,老前輩對後進者的緣故。

  事實上,瓦爾特就曾在夏洛特醫院裡實習過一段時間,與面前的哈塞醫生有過師生之誼。只是現在,這位實習醫生的職業生涯,恐怕……

  「右手是搏動性跳痛,頭部持續的脹痛或壓迫感。」瓦爾特的語氣,聲音低沉而克制。

  「這是正常的。你被馬車撞到時頭部也受了撞擊,有點輕微腦震盪。」

  一邊說著,哈塞醫生翻開病歷夾看了一眼,然後合上,嘆了口氣,「關於你的右手,我不得不坦誠地告訴你,即便骨傷癒合,神經和肌腱的損傷也無法逆轉。你……可能要考慮轉行。外科大夫的這條路,恐怕是走不通了。」

  「我知道。」瓦爾特平靜地說,對於這個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

  哈塞醫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通常狀況下,病人聽到這種消息會產生情緒上的崩潰,或哭喊,或沉默,或暴怒。然而這個年輕人卻出奇的冷靜,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失去畢生夢想的人。


  頓了頓,哈塞醫生繼續說道:「柏林大學那邊,我準備向醫學院院長和貝格曼教授遞交一份傷情陳述。依照常理,等到你傷勢痊癒後,學院那邊會考慮邀請你擔待醫學院的助教。只是中尉軍醫官的任命,我收到了消息,普魯士軍部那邊決定無限期推遲了。」

  與德意志帝國境內的主流大學類似,柏林大學儘管沒有學費一說,但家境貧寒的瓦爾特依然無法承擔在校期間的各種學雜費,住宿費和生活費。

  另外,醫學院的實驗與耗材投入大,設備與空間要求也高,這其中的很多耗材的開銷,是需要醫學院的學生做集體分攤。

  基於此,瓦爾特主動向普魯士教育部和帝國-軍部申請了醫學免費生,並獲得了批准,在醫學院的七年內,國家不僅減免了瓦爾特的學雜費及住宿費,每月還下發有一筆生活補助。

  其代價,是等到科勒博士畢業之後,必須成為普魯士軍隊的預備役軍醫官(通常授予中尉軍銜),服役期限通常是6到8年。

  現如今,普魯士軍部鑑於瓦爾特因為右手殘疾,不具備成為外科醫生的資格,隨即也不打算任命瓦爾特·科勒為預備役中尉軍醫官。

  對崇尚自由與開放的大學及醫學界來說,瓦爾特是否成為容克貴族主導的普魯士軍隊的軍醫官,意義並不大。真正的麻煩,來自一筆不期而遇的負債。

  由於瓦爾特-科勒無法得到軍醫官的任命,拿到普魯士王國及德意志帝國的軍籍,而依照慣例,這位落魄醫生必須在未來的12個月內,全額償還普魯士軍方在過去7年裡,代為支付的各類學雜費,住宿費及生活補助。

  瓦爾特本人粗略算過,上述林林總總的費用加起來,大概不低於8千馬克。在1903年的柏林,這顯然不是一個小數目,相當於2.9公斤的黃金。

  20世紀初,德國有經驗的產業工人的月薪,大約在40到60馬克之間,換算下來年薪約為480至720馬克。而在當時的收入結構中,絕大多數行業的年均收入低於1000馬克。

  即便是貝格曼教授接納瓦爾特為醫學院的助教,但一名新入職的大學醫學院助教的薪水並不豐厚,其月收入通常150到200馬克之間,換算下來年收入大約在兩千馬克左右,相當於一名普通的政-府雇員。如果再扣除日常的租房與各類生活開銷,幾乎攢不了幾個錢。


  所以要在一年內償還國家債務,根本就不可能,除非是找個商業銀行做貸款(但自己信譽不足),或是尋求地下錢莊(實則代價太高),或是向那個已經斷了聯繫的好心人求助(然而對方已消失多年)……

  「謝謝您,哈塞老師!」瓦爾特感激的說。

  哈塞醫生把病歷夾還給護士,又叮囑了幾句用藥和飲食的事,便轉身離開了。

  依照慣例,每周三的上午九點,哈塞醫生會在外科階梯教室,給在夏洛特醫院的10多名實習醫生,進行一場現場手術教學。

  等到主治醫生離開後,伊莉莎白護士便開始為瓦爾特換藥。隨紗布的一層一層的揭開,下面那一片猙獰的傷口清晰的展現開來。

  手腕的右側手背上赫然印有兩道深深的縫合疤痕,皮膚呈暗紫色,腫脹得像一塊發酵的麵團。

  臨近中午時分,走廊里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接著便是兩三人的交談聲,還有皮鞋踩在地面發出的清脆聲響,並夾雜有低沉的命令聲。

  病房外的走廊里,幾個人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著。

  「哦,紅堡的人來了!還去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單人病房!」

  「嗯,聽說是一位貴族夫人懸樑自盡了,兩個小時前才被人發現,還是女僕叫了醫院的護工才將人放下來,當時就沒了氣息……」

  「噓,快閉嘴!當官的出來了,」

  在1903年的柏林,「紅堡」就是柏林警察局的代名詞。那座位於亞歷山大廣場附近的磚紅色哥德式建築,是普魯士警政的中樞,柏林人習慣用它的顏色來指代警察局。據說那棟樓的磚石來自於一座中世紀城堡的廢墟,顏色深沉如凝固的血。

  就在好事者紛紛避開之際,一個身穿深藍色制服,配尖頂頭盔,留著濃密八字鬍,肩章邊緣有一條金色花邊的中年警官,從另一個病房退到了走廊。

  他是霍夫曼警長,儘管才三十多歲,但鬢角已經有些斑白。在其身後跟著兩名普通警員,他們的肩章呈現為平滑的綠色肩裙,沒有任何附加的徽章或花邊。

  霍夫曼警長站在通往一樓的樓梯口,這裡離瓦爾特的病房門口不過兩三米的距離。他皺了皺眉,顯然對眼前的這個案子感到有些棘手。可就要轉身離去的當口,樓梯上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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