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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重生在2903

2026-08-31 22:31:19 作者: 管殺不管填
  張誠奮力的想要睜開眼睛,然而眼皮卻沉得厲害,哪怕用盡了全力,也睜不開。很快,一陣熟悉的刺激味直鑽他的鼻腔。沒錯,這是石炭酸,也叫做苯酚,從19世紀中期就廣泛使用的一類醫用消毒劑。

  「哈塞醫生,他的手指動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說的是德語,帶著柏林本地口音。張誠在攻讀醫科大學期間,為了閱讀原版醫學文獻選修過德語,勉強能聽懂日常對話。

  「瞳孔反射正常,看來危險期已經過去。」

  這是一個醫生的聲音,冷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平淡。

  「只是右手……很遺憾,科勒先生,您以後無法再拿起手術刀了。」

  科勒?誰叫科勒?

  不知過了多久,張誠猛地睜開了眼。

  昏暗的天花板,懸掛著一盞古老的煤氣燈,燈罩上還積著一層薄灰。此刻,自己躺在一張鐵架床上,身上蓋著粗糙的亞麻被,邊角處還磨出了不少線頭。

  張誠的右手被厚厚的繃帶包裹,從指尖一直纏到前臂,像一截白色的木乃伊,動彈不得。他慢慢的抬起左手,卻發現這具身體的手臂蒼白瘦弱,血管清晰可見,完全不是自己的結實軀體。

  「鏡子。」張誠啞著嗓子說。

  女護士驚呼一聲,「科勒先生,先請別動,您受過比較重的傷,哈塞醫生臨走前再三叮囑,您千萬不要激動……」

  「給我鏡子。」張誠的德語帶著古怪的口音,但對方還是聽懂了。

  這位名叫伊莉莎白的護士猶豫了一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面小手鏡遞給他。鏡子銀框的邊緣刻著一行細小的花體字,卡爾蔡司。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日耳曼人面孔,二十多歲,金褐色頭髮凌亂垂在額前。藍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顴骨突出,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唇上留著一撮乾淨的衛生胡。

  這不是自己!

  張誠,不,現在該叫瓦爾特·科勒了。

  在德意志第二帝國時期,「科勒」這個姓氏屬於典型的藍領工人或手工業者。至於「瓦爾特」倒不算陌生,源自記憶中某個戰爭片裡勇敢機智的男主角。


  過了一會兒,瓦爾特緩緩的閉上眼睛,此刻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他首先想起前世的自己,37歲,東大某市法醫中心的副主任。這次出差柏林,是來參加國際法醫學研討會。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酒店房間裡,剛剛完成第二天的發言稿,主題是《痕量證據在兇殺案偵破中的應用》。

  那時,張誠記得窗外的柏林已經入夜。給自己倒了杯花茶,剛喝下去,腦子裡卻突然像被重錘狠狠的砸了一下。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天旋地轉,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另一段記憶,來自瓦爾特·科勒的童年時期,陌生而清晰,像電影一樣在腦海中播放:

  他是一名私生子,生父從未出現,也無法查證,至少母親索菲亞·科勒從未提及過。科勒的母親曾是貴族莊園的女僕,在意外懷孕並生下孩子後,索菲亞抱著襁褓中的瓦爾特,悄悄的離開鄉下,前往柏林謀生。

  此後的十多年裡,索菲亞基本都是在為入住酒店的客人洗衣,清理房間賺錢,並獨自撫養孩子。等到瓦爾特完成普魯士的8年義務教育,長到14歲的時候,積勞成疾的母親索菲亞卻不幸離世。

  幸運的是,在某個「好心人」的資助下,瓦爾特得以進入貴族和鄉紳家庭才能進入的文科中學,並以優異成績保送柏林大學,攻讀臨床醫學。

  24歲,實習結束的瓦爾特不僅拿到行醫執照,還順利拿到了醫學博士學位,被譽為一顆冉冉升起的「外科之星」。

  德意志第二帝國時期的中學主要分為兩類:文科中學與實科中學,兩者的區別類,似於東大的普通高中與職業高中。

  毫無疑問,文科中學屬於「高貴身份」的象徵,而實科中學是「動手能力」的體現,兩者在當時的社會地位和特權上存在顯著的不平等……

  兩天前的一個夜晚,瓦爾特參加完一場同學聚會,走在柏林菩提樹下大街時,一輛馬車突然失控般衝上人行道,將他撞飛,當場昏迷過去,更為糟糕的,是瓦爾特的右手,那個拿手術刀的靈巧手,被車輪無情碾過。

  至於闖下大禍的馬車夫毫無停留,迅速駕車逃逸,消失在夜色中。

  「嗯,這不像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赤裸裸的謀殺!」瓦爾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


  伊莉莎白護士沒聽清,問了一句,「科勒先生,您剛才在說什麼?」

  「沒什麼。」瓦爾特搖了搖頭。

  他再次閉上眼睛,現在腦子裡變得亂糟糟的,根本理不出什麼頭緒來。

  瓦爾特·科勒出門聚會前,出租屋的門縫裡塞進來一封信,沒有郵票,也沒有落款。信中告知:如果瓦爾特想知道他本人的身世,可以在今日深夜的菩提樹下大街得到答案。

  就這樣,這位毫無防備之心的畢業醫學生獨自上了街,然後被一輛瘋狂的馬車撞倒,撞人的馬車沒有停,肇事的車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所以,這不是意外!

  現在,張誠已經替代了瓦爾特·科勒,成為一個前程盡毀的殘疾醫生。那個曾被很多人看好的天才醫生,如今卻連一把小小的手術刀都拿不穩。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此刻,瓦爾特留意到面前的女護士,面容姣好,約二十五六,身穿淺藍色條紋上衣,白色圍裙與白色硬挺護士帽。

  這個時代的德國,像她這樣的世俗專業護士,已經逐漸取代了修道院出身的「看護嬤嬤」。她們不再只是端水送藥的存在,而是真正參與醫療過程的人,包括執行醫囑、管理病歷、觀察病情變化,甚至要在醫生不在時做出初步判斷。這間病房裡病人的體溫、脈搏、用藥時間和劑量,全都記在她腦子裡的那份清單上。

  「下午3點。」伊莉莎白護士繼續說,「您之前昏迷了快兩天,哈塞醫生叮囑要靜臥休息。」

  「那年份和日期呢?」病人追問了一句。

  「1903年9月25日,科勒先生。」女護士一邊耐心的回答道,一邊拿起托盤內的一支強效鎮靜劑。

  1903年?!的確是德意志第二帝國,屬於德皇威廉二世時代,而距離第一次世界大戰,還有十一年。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傳來一陣悶痛,大概是肋骨也有少許的挫傷,好在沒有骨折。

  沒錯,自己是穿越了,是從21世紀的東大法醫,繼而搖身一變,成了20世紀初的德二帝國時期,一個倒霉透頂的醫學生。

  這件事說出去沒人會信,但事實就擺在眼前。這張陌生的臉,這隻殘廢的手,這具不屬於他的身體。

  恐懼的焦慮、荒謬的無奈、憤怒的哀嘆、絕望的孤獨……各種負面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湧。好在作為曾經的法醫,他很快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瓦爾特(張誠)先集中精力核實了現狀:右手粉碎性骨折,肌腱斷裂……按照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無法恢復右手的全部功能。換言之,他或許無法再利用這具身體的右手,實施一場複雜且縝密的外科手術了。

  但這也沒關係,自己上輩子幹得是檢驗死人的活兒,基本是與冰冷的屍體打交道,壓根就不需要精細的手部操作。法醫需要高超的觀察力,以及對案件的邏輯性、可行性的全面把握。而這些,哪一樣都不缺,因為他保留了大部分前世的記憶,還有今生的所得。

  這或許是唯一的好消息。

  不經意間就被困意所迷惑,瓦爾特感覺眼皮變得越來越沉。他本想再梳理一遍原主的記憶,只是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昏昏欲睡的意識很快就墜入了黑暗之中。

  那是伊莉莎白護士已經遵從醫囑,施加給瓦爾特的藥物里,添加有強效鎮定效果的嗎-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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