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羅澤早早來到孟塘縣城北的軍營。
不少散落在縣城附近村落的獵人已經在此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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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獵人們而言，這是他們屈指可數的翻身機會。
相比賺錢、托關係弄到戶籍，這條路可以算是康莊大道。
一旦錄用，戶籍有了，月俸有了，還包吃住。說一勞永逸有些誇張。但只要在軍營里待上個五到十年，錢不亂花，足以安安穩穩度過餘生。
沒過多久，縣城中陸陸續續有人前來，多是商賈家的子弟。
商賈有錢，但是地位不高。想要翻身，就要靠參軍積累戰功，謀求一官半職。
所以，商賈通常會讓家族子弟修習弓箭，以待時機。
至於為什麼是弓箭，而不是別的武器。自然是因為弓箭手比較安全，戰損率低。
商賈精於算計，當然要為家族子弟選擇一條回報率最高的路線。否則，辛辛苦苦培養一個家族子弟，最後戰死沙場，豈不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眼瞅著軍營開門，準備開始登記，卻聽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羅澤回頭看去，竟是一群公子哥策馬前來。
這些公子哥並不像平時那般一身錦衣，而是身披一副魚鱗甲，騎在馬上跟正經的騎兵沒兩樣。
羅澤能看出是一群公子哥，主要還是通過面容來判斷的。
常年在馬背上的騎兵，大抵是沒這麼年輕，皮膚也不可能這麼白嫩。
卻聽身旁出自商賈世家的幾個青年議論：
「那個豹頭環眼，沖在最前面的人，不是縣令之子秦少陽嗎？他怎麼也來了？」
「你消息有點閉塞呀。秦公子自然是衝著魁首來的。」
「魁首？」
「待會射術比試，射得最遠最準的那個人就會成為魁首。」
.....
羅澤聽了幾句，心中琢磨：『這個軍營招人有什麼說法嗎？不光有大戶人家的公子哥，甚至連縣令之子都要來參加。是來鍍金的？可他都是縣令之子了，真有這個必要嗎？』
思慮間，秦少陽一行人已經策馬進入軍營。原本擠在轅門外的人紛紛避讓。
至於登記這種事，這些公子哥早已提前做好。
登記的桌前有兩把三石弓，登記前需要將這兩把弓各拉開一次。
來此處的人對於自己的臂力心裡有底，因此鮮有人在這一關出局。
羅澤跟著一眾人等在轅門外進行登記，並將身上的狩獵裝備進行寄存，隨後前往沙場列隊。
待到眾人列隊完畢，豹頭環眼的縣尉文休來到眾人面前。
簡單自我介紹後，文休對著上百名新人說道：「軍營之中人人平等，沒有身份貴賤，只有能力高低。」
文休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秦少陽身上，語氣嚴肅：「秦少陽。」
「在！」秦少陽聽到文休點到自己，立刻朗聲回應。
「不要以為你是縣令之子，我就會對你有什麼優待！軍營之中，憑實力說話！」
「是！」
看到文休對身為縣令之子的秦少陽都如此嚴厲，眾人皆是神情一肅。
立威後，文休點了點頭，朝著眾人說道：「看到前面三個靶了嗎？」
羅澤抬眼望去，只見文休身後架著三把弓。每把弓對應一個靶。他目測了一下，這三個靶分別對應五十步、六十步、七十步。
「射中五十步紅心者，為三等弓手，月俸二兩；
「射中六十步紅心者，為二等弓手，月俸二兩二錢；
「射中七十步紅心者，為一等弓手，月俸二兩四錢。奪魁者，月俸三兩！」
文休沒說射不中的情況。一箭都射不中，自覺滾蛋就是了。
至於射中遠靶卻射偏近靶者，自然也會降低他在文休心中的評分。
但是對於文休而言，能射中紅心，就意味著是個可塑之才。日後勤加操練，一樣能夠成才。
獵人們聽完頗為興奮，相比縣城來的那些人，他們更缺錢。
羅澤對錢的需求沒這麼大，但是對魁首有點興趣。
弓手也分三等，一等弓手的地位明顯更高。若能成為魁首，說不定能得到縣尉看重，獲得更多的資源傾斜。這絕不是多的那一點點銀子能比。
比試開始，秦少陽第一個出列。他依次來到三把弓前，連射三箭，竟是箭箭命中紅心！引得眾人一陣喝彩。
冬日的寒風自西北而來，風力時大時小。能在這種情況下箭箭命中紅心，足以見得秦少陽箭術不凡。
見文休對他頷首，秦少陽微微一笑，退到一旁，表情雲淡風輕。魁首仿佛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其他人陸續上前，光五十步這一輪，便篩掉了一半人。到了六十步，又去一半。至於七十步，除了秦少陽正中紅心以外，還沒有一人射正。
眼看著隊列中的人越來越少，秦少陽臉上露出了一絲倦意，心中暗道：『果然，趙朔不在，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根本無法對我構成威脅。』
羅澤等了許久，終於等到自己。
他快步上前，「咻！咻！咻！」三箭快速射完，皆是精準命中紅心。
「好箭法！」眾人齊齊望來。
沒想到除了秦少陽以外，還有一人箭法如此精湛。
文休朝羅澤點了點頭，雙眼直直地盯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羅澤。」羅澤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道。
文休點頭：「表現不錯，去吧。」
羅澤會意，站到秦少陽身旁。
秦少陽頓時不倦了，斜眼看向羅澤，開口問：「你是獵人出身？」
「是。」羅澤簡單應了一嘴。
秦少陽笑了笑，不再多言。
羅澤暗道：『此人面色有些不善.....也許這不是他的本意。畢竟有的人面相本來就比較凶。』
念及此處，他瞥了眼文休，目光又回到正在射箭的人上，默默點了點頭。
未幾，所有人都已射完三箭。
一箭沒中者，只能垂頭喪氣地離開。
餘下的人，站在三等弓手隊列中的人多，站在二等弓手隊列中的人少。
一等弓手，只有秦少陽和羅澤。
想要分出魁首，顯然還需要加賽。
文休給了甲士們一個眼神。
兩個甲士出列，將箭靶上的箭拔下後，又往遠處挪了一點。
文休對秦少陽和羅澤說道：「此處距離箭靶八十步，你倆各射一箭，環高者勝。」
箭靶有十環，正中央是紅心。
先前只計紅心，不計外環。
如今要分出魁首，箭靶的距離來到了八十步。
文休並不覺得眼下兩人還能正中紅心，所以讓兩人計環分勝負。
秦少陽和羅澤分別站到一把弓前。
秦少陽笑問：「羅澤，你先，還是我先？」
羅澤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少陽也不客氣，張弓搭箭瞄了兩息，羽箭離弦，射中八環。
他皺了皺眉，心道：『晦氣，若不是剛剛突然來了一陣風，我絕對能命中紅心！』
秦少陽扭頭望向羅澤，倒也不心急：『無妨。我射不正，他也未必能射正。』
羅澤看到秦少陽射中八環，亦是張弓搭箭，裝模作樣地瞄了一息。
「咻！」羽箭擦著紅心，射在九環處。
羅澤放下長弓，朝著秦少陽抱拳：「僥倖，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