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趙朔一行人徹夜未歸,除了家中實在沒糧的幾個村民,其他獵人多不願上山。
羅澤吃喝不愁,自然也沒有進山的想法。
見到溫吞的冬日在天上高懸,他索性在院子中鋪了些茅草,躺在上面曬太陽。
時至正午,一個上山狩獵的村民提前歸來。
回到村口,只見那人喘了幾口粗氣,隨即扯著嗓子大聲道:「禍事啦!禍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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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澤起身望去,見出聲之人是陳慶。
『怎麼又禍事了?哥們你是報喜鳥麼?』羅澤心有怨氣。
要不是這個大嘴巴子,他也不會被趙朔一行人盯上。若是沒有杜遠,現在被人架著上山的,可能就是他了。
村民們紛紛出門,圍了上去:「禍事?什麼禍事?」
陳慶又喘了幾口氣,急道:「我先前在二重山看到縣城裡來的那群人了。杜遠被他們當作誘餌,餵給大蟲了!」
「他們不是去狩獵大蟲的嗎?既然看到大蟲,為何還要投餵?」村民提出質疑。
陳慶又道:「騙你們作甚?我親眼所見,那行人將杜遠推下陡坡。不是投餵大蟲,為什麼要把他推下去?」
「許是因為距離有些遠,看到大蟲怕他跑了,所以讓杜遠下去拖延時間?」有村民推測。
又有村民心憂:「若是他們順利抓到大蟲也就罷了。若是抓不到?會不會如法炮製,繼續在村中抓人當誘餌?」
此話一出,人心惶惶。
「我聽說這些縣城的富家公子哥根本不把咱們這些普通人當人看。」
「這還用聽說?我們都是他們嘴中的賤民,身家性命還沒他們騎的馬值錢呢!」
「是啊。縣城的百姓他們會稍微注意點,畢竟出了人命,就得花錢息事寧人。可我們這種山野村夫,死了就死了。縣城的衙役根本不可能為了咱們去得罪這些個公子哥。」
「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不如收拾收拾,各奔東西。」
「天氣越來越冷,你能跑哪去?」
村口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能在落葉村討生活的人,本就是走投無路的人。
但凡有路子,也不至於流落到此處謀生。
羅澤靠在自家院門前,靜靜聽村民們談話。
如果趙朔真拿杜遠為餌,他倒也不太意外。
畢竟這事,杜遠幹了,羅慎幹了,他羅澤也幹了。雖然原因不同,目的不同,但是幹了就是幹了。
只是,他現在關注的並非趙朔乾沒干,而是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見到沈徹出門準備前去村口,羅澤伸手拉住,壓低聲音:「沈叔,你回家收拾收拾,咱們即刻起行,去孟塘縣避難。現在出發,應該能趕在宵禁前入城。」
沈徹剛剛坐在院子中,沒有去村口湊熱鬧。
陳慶扯著嗓門喊,即使在院中,他也聽明白了大概。
見到羅澤這般說話,沈徹有些猶豫。
羅澤又道:「咱們先去縣城躲兩天,把風頭避過去。客棧的錢,我來出便是。」
沈徹搖了搖頭,沉聲道:「倒不是錢的問題。阿澤,那伙人欺人太甚,視人命如草芥。咱們聯合起來奮力一搏,未必殺不了他們!」
「沈叔,沒有親眼所見,莫要妄下定論。」
羅澤略作思忖,又道:「倘若那些人真如陳慶所言,以人為餌,草菅人命。靠著咱們這些烏合之眾與之拼命,未必能贏。就算僥倖贏了,大戶人家和官府豈能放過我們?」
跑,相安無事;拼,死路一條。
沈徹沉默片刻,低聲問道:「阿澤,這群傢伙這般行事,難道你不氣嗎?」
「生氣有什麼用?活著才是硬道理。」
沈徹思慮片刻,應道:「好,我馬上回去收拾。」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羅澤與沈徹一家便推著板車離開落葉村,朝著孟塘縣進發。
村民們沉默片刻後,開始七嘴八舌的商量對策。除了幾個躲在自家院內的孩童,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離開。
危急關頭,原本相互提防、互相算計的村民放下平日間的成見,擰成一股繩。
商議許久,有個村民提議:「這樣,大家先回去準備好武器。若是他們獵得大蟲回來,咱們就當作無事發生;若是獵不得,咱們就與他們箭下理論。」
「好!」
「好!」
隨著幾個膽大的應聲,村民們一個個壯起膽來,紛紛應道。
.......
日漸西斜,趙朔一行人騎馬而歸。
眼尖的村民沒看到大蟲,也沒看到杜遠,即刻吹起尖銳的口哨,向村民們示警。
一眾村民手持弓箭,紛紛趕到村口集結。見到沒有杜遠隨行,對陳慶的話深信不疑。一個個都做好了以死相搏的準備。
趙朔看到此間動靜,即刻勒馬。家丁們亦是紛紛止步。
牛二說道:「少爺,這些山野村夫有些不大對勁。」
趙朔微微頷首:「你上前問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牛二策馬,緩緩上前,在村口五十步遠處駐足,朝著村民大喊:「你們這是何意?」
領頭的村民大聲回應:「你們狩獵大蟲也就罷了,為何以人為餌?真當我們這些人好欺負嗎?」
牛二一臉懵,這群村夫在說啥?明明每個字都能聽懂,串起來他就聽不明白了。
趙朔略作思忖,猜到了大概。
他策馬往前走了兩步,朝著村民們說道:「爾等何出此言?」
村民們將陳慶推了出來。
有一眾村民在身旁撐腰,陳慶壯膽,朝著趙朔喊道:「你們將杜遠餵給大蟲,我親眼所見!既然你們不把我們當人,我們也沒必要再敬你懼你!」
他扭頭朝著村民們大喊:「鄉親們,放箭!」
「且慢!」趙朔氣運丹田,一聲大喝,將準備張弓搭箭的一眾村民生生喝住。
陳慶脖子一縮,頓時不敢出聲。
趙朔冷笑一聲,揚起馬鞭指著陳慶,朗聲道:「你這賤民膽子不小啊,敢造本公子的謠?」
造謠?
村民們有些遲疑。但是陳慶畢竟是同村人,僅憑趙朔一句話,不可能讓他們改變主意。
趙朔朗聲解釋:「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進山尋找大蟲,找了一夜也沒有大蟲發現蹤跡。上午時分,我們在二重山找到一副骸骨,疑似是大蟲吃剩下的。正在查探時,你們口中的那個杜遠,自個跳下陡坡去了。本公子又何曾將他當作誘餌?」
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不是他們推下去的,而是杜遠自己跳下陡坡。
可杜遠為什麼要自己跳下陡坡?
村民們你望我,我望你,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牛二大喝一聲:「想來那副骸骨,應該就是那個姓錢的賤民吧?你們這些個賤民,自個以人為餌,如今卻把罪名污到我家少爺身上。是不是嫌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