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多教授用喙死死咬住尾巴末端,雖然很滑稽,但這是眼下最可行的辦法。
袁聖開始奮力向石坡方向移動。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河灘的卵石被水流沖得鬆動,踩上去容易打滑。
積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升到小腿,水流的推力也越來越大。
更要命的是,暴雨嚴重干擾了水汽感知,周圍全是水,全是流動。
感知變成了一團混亂的、過度飽和的信息噪聲,根本無法用來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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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靠記憶中的方向和肉眼勉強分辨的輪廓前進。
「左邊,有深坑!」教授突然用意念尖叫。
袁聖猛地剎住腳步。
就在他前方兩米處,水面下隱約有一個黑暗的凹陷。
那是個被水流衝出的坑洞,白天時還只是淺窪,現在恐怕已經變成陷阱。
他繞開坑洞。
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
他只能眯著眼,憑藉猴子優秀的動態視力捕捉前方地形的細微變化。
哪裡水面波紋異常,哪裡水流突然加速。
二十米。
三十米。
石坡的輪廓在雨幕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大片灰黑色的、裸露的岩層。
坡度約四十度,表面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但就在距離石坡還有十米左右時,袁聖突然感覺腳下一空。
「糟......」
念頭剛起,整個身體就向下沉去。
不是坑洞,而是一段被完全淹沒的、更深的河溝!
渾濁的河水瞬間淹到胸口,水流的力量拽著他向下游衝去。
多爾多教授嚇得鬆開了喙,在急流中撲騰尖叫。
袁聖在水中掙扎,手腳並用想要穩住身體,但水流太急,河底又是滑膩的淤泥,根本無處著力。
就在他要被沖走的瞬間,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控水。
他不是能操控水嗎?雖然還很弱,雖然從沒試過在急流中操控......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袁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完全放棄視覺,將全部意識投入到天賦之中。
水汽感知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水體裡,反而變得異常清晰。
他能看見周圍每一道水流的走向、速度、力量。
能看見自己身體周圍形成的湍流和漩渦。
能看見前方石坡方向,水面相對平緩的區域。
「改變它......」袁聖咬緊牙關,將精神力瘋狂注入天賦。
像用手撥開窗簾,像用棍子攪動池塘。
他用意念抓住沖向自己的那道主流,狠狠向左側一推。
嘩啦~
奇蹟發生了。
雖然只是極細微的改變,但那股拽著他向下游衝去的力量,真的偏轉了一點點。
就這麼一點點,讓他的身體脫離了最湍急的核心區,被水流推到了邊緣。
袁聖抓住機會,手腳並用,拼命向石坡方向划去。
三米、兩米、一米......
他的爪子終於觸碰到了堅硬的岩石。
「教授!」他扭頭大喊。
多爾多教授還在急流中掙扎,渡渡鳥的身體已經被沖向下游五六米,眼看就要消失在雨幕中。
袁聖想都沒想,再次發動天賦。
這次不是引導水流,而是......製造障礙。
他用意念在教授前方的水面上,強行拉起一道水牆。
其實只是讓水面隆起半米高,形成一道臨時的、脆弱的屏障。
屏障只維持了兩秒就潰散了。
但就是這兩秒,讓多爾多教授得以用喙和爪子抓住一塊凸出水面的岩石,穩住了身體。
「爬上來!」袁聖趴在石坡邊緣,伸出爪子。
教授拼盡全力,笨拙地攀爬。
渡渡鳥的爪子不適合攀岩,它在濕滑的岩石上一次次打滑,又一次次嘗試。
最後,是袁聖用尾巴纏住它一隻腳,硬生生把它拽上了石坡。
兩人,或者說,一猴一鳥,癱倒在石坡高處,大口喘氣。
暴雨還在傾瀉,但至少這裡比河灘高了三四米,暫時安全。
袁聖累得幾乎虛脫。
連續兩次在急流中發動天賦,精神力的消耗遠超平時練習。
他感覺腦袋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又暈又痛,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強撐著坐起來,看向多爾多教授。
渡渡鳥的狀態更糟。
羽毛完全濕透,緊貼在身上,讓它看起來瘦了整整一圈。
它趴在地上,胸脯劇烈起伏,喙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喘息。
「教......教授?」袁聖用意念試探。
「還......還活著......」多爾多的意念斷斷續續,但至少還有意識:
「多謝,年輕人,你又救了老夫一命。」
「互相的,」袁聖喘著氣說:「要不是你提醒那個深坑,我可能已經掉進去了。」
他環顧四周。
這片石坡面積不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
表面是整塊的傾斜岩層,只有幾處裂縫裡長著苔蘚。
沒有遮蔽物。
暴雨直接澆在他們身上,冰冷刺骨。
「這樣不行,」袁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體溫流失太快,會失溫的。」
他想起那些野外求生節目裡說的:在暴雨中,保持乾燥和溫暖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怎麼保持乾燥?
岩棚回不去了,樹林又太遠,而且暴雨中的樹林可能更危險,雷擊、落枝、迷路......
等等。
袁聖看向自己的爪子。
既然能生成水,能不能......製造一個擋雨的屏障?
理論上,水是透明的,如果能形成一層足夠薄、足夠緻密的水膜,也許可以像玻璃一樣隔開雨水?
試試!
「教授,你往我這邊靠,」袁聖說:「我試試看能不能弄個擋雨的東西。」
多爾多教授艱難地挪動身體,湊到袁聖身邊。
袁聖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力,開始嘗試。
他先是生成一小團水,然後試圖把它拉伸、攤平,形成薄膜。
第一次嘗試:水膜太厚,像一塊果凍,根本撐不開。
第二次嘗試:勉強攤平了,但面積只有臉盆大小,而且邊緣不斷碎裂。
第三次嘗試:他換了個思路,不追求一次性生成大片水膜。
而是生成許多細小的、相互連接的水滴,讓它們在空氣中排列成一層網狀結構。
就像......蜘蛛網。
意念高度集中。
額頭青筋跳動,大腦的灼熱感越來越強烈。
但他堅持著。
終於,在兩人頭頂上方約半米處,一層極薄、幾乎透明的水網逐漸成形。
雨水打在水網上,被細密的水絲分散、攔截。
然後沿著水絲之間的縫隙流走,只有極少量的水珠漏下來。
雖然不完美,但至少比直接淋雨強多了。
「成......成功了!」袁聖驚喜道。
多爾多教授抬起頭,看著頭頂那層在暴雨中微微顫動、泛著晶瑩光澤的水網,黑眼睛裡滿是震撼:
「這......這是......」
「臨時雨棚,」袁聖咧嘴一笑,雖然很疲憊,但成就感沖淡了部分不適:
「原理大概就像用密集的水滴組成一張網,雨水打在網上會被分散導流。」
「當然,維持它需要持續消耗精神力,我撐不了太久。」
「已經足夠了不起了!」
教授的意念里充滿讚嘆:
「年輕人,你這天賦的潛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水是生命之源,能生水,已是不凡。」
「能控水,更是難得。」
「掌控水,就等於掌控了生存的主動權啊!」
袁聖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只是應急的土辦法,離真正的『掌控』還差得遠呢。」
他感受著精神力的消耗速度。
維持這層水網,大約每分鐘消耗相當於生成五十升水的精神力。
以他現在的狀態,最多還能撐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