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靠坐在岩棚入口內側,背抵著冰涼的石壁,眼睛半睜半閉。
作為獼猴,他的夜視能力比人類強得多。
但在這般濃稠的黑暗裡,也只能勉強分辨出岩棚外三五米內卵石的輪廓。
更遠處,翡翠河的方向傳來持續的水流聲。
多爾多教授蜷縮在岩棚最里側,渡渡鳥的身體團成一個灰褐色的毛球,胸脯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它的睡眠很淺,袁聖能聽見它每隔幾分鐘就會無意識地抖動翅膀,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守夜是枯燥的。
但袁聖不敢鬆懈。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調動水汽感知,用天賦掃描半徑三十米內的環境。
第一次掃描:平靜。只有地下水的緩慢流動,灌木葉片上夜露的凝結。
第二次掃描:西側二十米處,一隻夜行鼠類從地洞鑽出,在落葉層里窸窸窣窣地覓食,很快又鑽了回去。
第三次掃描:河灘方向,水面泛起異常的漣漪,有什麼東西入水了,體型不大,可能是水獺或類似的生物。
一切正常。
袁聖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開始復盤今天的經歷。
從酒醒變成猴子,到目睹野兔少女被殺,再到遇見多爾多教授,建立臨時同盟。
每一步都險之又險。
如果他沒有及時躲上樹,可能已經成了那三隻紅眼狼的晚餐。
如果他沒有控制住衝動去救野兔,現在大概也成了人類冒險者箭下的亡魂。
如果他對多爾多教授表現出更多敵意,現在就是孤身一人在這黑暗裡掙扎。
「謹慎......再謹慎......」他在心裡默念。
這不是遊戲,沒有存檔重來的機會,每一次選擇都可能通向死亡。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覺醒度:0.1%】
這個數字小得可憐,但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增長。
「進食特殊物品、使用天賦、可能還有戰鬥,都能提升覺醒度。」
袁聖暗自總結:「現階段安全第一,不能主動冒險,所以主要靠天賦練習和尋找特殊食物。」
他再次凝聚出一小團水,在掌間把玩。
水團像有生命的果凍,隨著他的意念變換形狀:球形、立方體、薄片、細絲。
每一次形態變化都需要集中精神,就像用意識捏橡皮泥。
他能感覺到,隨著練習,操控的流暢度在緩慢提升。
最開始只能讓水團勉強維持不散,現在已能讓它表面泛起細微的波紋,模擬出流動感。
「如果繼續開發,也許真能形成水箭、水盾之類的技能。」
袁聖想像著:一道高壓水箭射穿野獸的眼睛,或者一面流動的水盾偏轉箭矢。
那需要更強的精神力,更精細的控制,還有更快的生成速度。
路還很長。
他收回水團,準備進行下一次環境掃描。
就在這時,一陣異樣的風從岩棚外刮過。
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夜風,而是帶著濕冷氣息、卷著落葉和塵土的氣流。
風裡有一股明顯的、雨水將至的土腥味。
袁聖猛地睜開眼。
他看向天空,儘管被岩棚頂部遮擋,但透過縫隙。
他能看見原本稀疏的星光正在迅速消失,被翻湧的、墨汁般的雲層吞沒。
「要下雨了。」他心中警鈴大作。
在野外,暴雨從來不只是被淋濕那麼簡單。
山洪、滑坡、體溫流失、視線受阻、還有被雨水驚擾而狂暴的野獸......
更糟的是,他們選擇的這個岩棚位於河灘邊緣,地勢低洼。
如果雨勢太大,河水上漲,這裡很可能被淹沒。
「教授,」袁聖用意念輕聲喚醒多爾多:「醒醒,要下雨了。」
岩棚內側的毛球動了動。
多爾多教授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黑眼睛在黑暗裡眨了眨:「嗯?什麼時辰了......」
「大概後半夜,」袁聖說:「你看外面。」
教授笨拙地挪到岩棚入口,順著袁聖爪指的方向望去。
天空已經完全被烏雲覆蓋,遠處有隱約的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
風越來越大,颳得河灘上的灌木嘩嘩作響。
「麻煩了,」教授的意念里睡意全無,取而代之的是焦慮:
「看這雲層厚度和風向,恐怕不是小雨。」
「這岩棚地勢太低,萬一河水上漲......」
話沒說完,第一滴雨砸了下來。
啪。
落在岩棚頂部的石塊上,聲音清脆得刺耳。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然後,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不是淅淅瀝瀝,不是由小變大。
而是一瞬間就從無到有,變成了一道連接天地的、白茫茫的雨幕。
雨點密集得像是無數石子從高空砸落。
打在卵石灘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打在岩棚頂部則變成沉悶的咚咚聲。
視野瞬間被剝奪。
三米外就一片模糊,只能看見灰白色的雨簾在瘋狂搖曳。
河水的聲音變了,從平緩的流淌變成了沉悶的咆哮,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不好!」袁聖衝出岩棚,只探頭看了一眼就縮回來。
就這麼幾秒鐘,他的毛髮已經濕透,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河灘邊緣,原本乾燥的卵石區已經被渾濁的河水漫過,水面離岩棚入口不到十米!
而且還在持續逼近!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袁聖甩了甩頭上的水,用意念對教授喊道:
「水位上漲太快,最多十分鐘這裡就會被淹!」
多爾多教授試圖站起來,但渡渡鳥的身體在潮濕環境下顯得更加笨拙。
它的腳蹼在濕滑的岩棚地面上打滑,撲騰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
「老夫......老夫不善水!」教授的意念里透出罕見的驚慌:
「渡渡鳥的羽毛沒有防水油脂,浸濕後會變得沉重,根本游不動!」
袁聖看向教授。
確實,渡渡鳥那一身蓬鬆的羽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吸水。
原本圓滾滾的身體正在塌陷,羽毛緊貼在皮膚上,顯得狼狽而脆弱。
如果被淹,教授必死無疑。
「不能下水,」袁聖迅速做出判斷:「往高處走,去那片石坡。」
他記得白天觀察時,河灘東側約五十米外有一片隆起的石質坡地,地勢比河灘高出至少三米。
那是最近的制高點。
「走!」袁聖率先衝出岩棚。
暴雨立刻將他吞沒。
視線一片模糊,耳朵里全是嘩啦啦的雨聲和河水的咆哮。
腳下的卵石灘已經變成了淺水區,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枯枝敗葉衝過腳踝,水流的力量讓他站立不穩。
他回頭,看見多爾多教授正踉蹌著跟出來。
渡渡鳥在積水裡撲騰,短小的翅膀徒勞地拍打水面,濺起大片水花。
它的動作比平時更慢,吸水後的羽毛成了沉重的負擔。
「抓住我的尾巴!」袁聖轉身,把自己的獼猴尾巴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