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歡迎來到捕鯨船!」織田潤川從廚房探出腦袋,見到一位上身穿著洗得發白作務衣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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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偏矮,頭髮花白,脊背前傾,脖頸、手背覆一層深淺交錯的褐色老人斑。
「你是老闆?」老人家看見年輕的織田潤川問道。
「是!您請坐。」織田潤川擦拭雙手。
老人家眉峰微斂,身子稍向後撤,手指在桌沿輕點了兩下,「這麼年輕,怎麼會做蒲燒黃鰻?是別人做好送過來,你放火上加熱一下吧?」
來了一個講究的老吃貨。
「我剛才還在殺鰻魚呢,您看魚內臟還在桶里。」織田潤川笑著說。
不想老人家還真走進小廚房,看到新鮮的魚肚後,臉色稍緩。
「寫現殺就現殺,現在很多店都不如你,年輕人不錯!」他從廚房出來,「你從哪裡下刀。」
「背殺,咱們關東人當然要遵守這個。」織田潤川認真回答,聽得出對方是本地口音。
老人家點點頭,在角落坐下來,「來一隻蒲燒鰻魚,再來兩壺清酒。」
【當前客戶口味檢測:偏咸】
【忌口:甜食】
「老人家,我剛把魚殺完,還沒有上蒸籠,需要的時間要久一點。」
老人家打量著店內:「上蒸籠就說明我沒來錯!不要著急,慢慢做,我只要好吃的,不要快的。」
「好咧。」
織田潤川在蒸屜上鋪一層干葦葉,將串好的鰻串平鋪排開,帶皮那面朝下,互不堆疊,鋪了五隻。
水滾之後,將蒸屜架在水面之上,蓋緊厚木蓋,中火蒸二十分鐘。蒸製的目的是蒸走土腥味和過剩油脂,必須隔水蒸。
到點掀開木蓋,蒸汽撲面,拎出蒸屜瀝乾腥水。
取出一串鰻串,帶皮一面朝下放上烤架,小火慢烘。待魚皮收緊、微起褶皺,翻烤魚肉一面,逼出內里多餘水汽。反覆翻動兩回,直至魚肉表層收干。
這時開始用毛刷浸上熬製出的蒲燒醬汁,輕掃鰻身兩面。醬汁受熱焦化起泡,有發黏的感覺就再刷一層醬汁。重複四至五輪,讓醬汁滲入魚肉中。這個過程中要控好火候,不能烤焦皮肉。
烤至表皮油亮紅褐,就完成烤制階段了。
抽出竹籤時要細緻,硬扯會撕碎皮肉,破壞美感。
抽出竹籤後就是切段,每段4厘米左右,除非客戶有特殊要求。切好之後放入長盤中央,魚肉一面必須朝上,再點綴白蘿蔔絲、山椒粉、歐芹。
一盤完整的蒲燒鰻魚就完成了
「您的蒲燒鰻魚,請慢用。」織田潤川給老者端上,隨後又取來兩壺清酒。
老者打量了一下,沒有發表意見,夾起一塊放入口中。
魚肉一抿便化開,醬汁裹著焦香漫開,油脂不膩,沒有土腥,尾調漫開一絲清鮮魚味。
他喉結輕滾,眼皮垂落,肩膀鬆開,方才緊鎖的眉宇舒展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口感到位了,醬汁差一些火候,年紀輕輕就能做到如此,實屬難得。」
織田潤川心中大石落下,「感謝您提出寶貴意見。我一定努力改進醬汁。」
老者吃完一塊鰻魚,舉杯慢飲,甚是愜意。
三杯下肚,老者開始哼起《在紅色燈籠之下》小曲,指尖跟著旋律輕叩桌面,「紅燈籠微弱光影之下,獨我一人舉杯飲酒,年少久遠破碎舊夢,湧上心頭,不由落淚……」
這是戰後居酒屋名曲,感嘆歲月流逝、親人不在。
織田潤川跟著老者的節奏晃動腦袋,當聽到「街邊燈火漸漸黯淡,天地間只剩我孤身,紅燈籠微弱光影之下,再次給自己滿上酒」時,心中不由傷感,自己何嘗不是「天地間只剩我孤身」。
「叮鈴——」
織田潤川抬頭看向門口,是一位矮小的中年男人,留著八字鬍。
「老闆,你的鰻魚真是現殺……」八字鬍中年男人話說一半,見到靠近門口矮桌的老者,「源藏叔,好巧啊!」
老者睜開雙眼,「山本君,晚上好。」
叫山本的中年男人停到源藏老人的桌子旁,「您老人家都吃上,那他家肯定是現殺的啦。」
老者又開始閉上眼睛,「是咯,我調查過了。」
中年男人對著織田潤川說:「來一隻蒲燒鰻魚,一杯啤酒。」
【當前客戶口味檢測:喜甜】
【忌口:威士忌】
「好咧!您稍等。」織田潤川取來一串鰻肉,放上炭網。
山本沒有和老者同席,而是在走道另一邊坐下,「源藏叔,朝日屋怎麼突然關了?」他背靠牆壁,翹著二郎腿。
老者夾起一塊肉,送入嘴巴,閉上眼睛,「嗨,自從他兒子接班,出品越來越差,我早就說開不了多久。」
「確實,尤其是鰻魚,最後都變成自己不殺鰻魚,讓別人做好送來,豈有此理!」山本輕拍一下桌面。
「靠著老爺子的關東煮維持著一口氣,但這麼大的店,不能只靠一個項目的。」
「一代不如一代啊!」山本說話間,看了一眼吧檯後的織田潤川。
織田潤川裝作沒聽到,繼續烤制鰻魚。他在原先的基礎上,刷醬汁時添加了一些麥芽糖,這樣就疊加了一層甜味。
老者沒有再搭話,繼續哼起曲子。山本也隨著節拍輕輕拍打自己大腿。
「您的蒲燒鰻魚和啤酒。」織田潤川給山本端上菜。
山本夾起一塊送入口中慢慢嚼起來,「挺講究的,口感很好,先蒸過一遍再烤的。」
「確實如您所說。」織田潤川附和。
山本喝了一口啤酒,「還不錯的。醬汁再改進改進就更好了。」
「謝謝誇獎,我一定想辦法改進。」
話雖如此,可這些都是廚師經驗配方,一時半會怎麼改進。
此時又進來一位穿著通勤服裝的年輕人,點了蒲燒鰻魚和啤酒。
織田潤川又開始忙活起來。
那邊開始蒸下一籠鰻串,這邊又要烤制鰻串,兩邊得照顧火候,忙的不亦樂乎。
這種忙碌的狀態持續到大約九點,此時店內已經沒有人了,織田潤川收拾好桌面,喝了一口熱茶。
「咦?」織田潤川在吧檯後面的角落裡發現一封信,沒有署名,信封上有三菱銀行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