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城破

2026-08-31 01:42:52 作者: 咪兒心如水
  雪雁聞言,點了點頭,便開口道:

  「姑娘,王家兄弟的原話就是這樣說的。」

  林黛玉聽到這裡,臉上竟露出幾分似哭似笑的神情來,旋即輕輕嘆息一聲:

  「旁人只知道我住在榮國公府,有外祖母疼愛,吃穿用度,樣樣都不曾短缺。」

  「可說到底,我終究姓林,不姓賈,住在旁人家中,一言一行,說錯一句話,都怕惹來旁人笑話?這府中上下,又都是一雙富貴勢利眼,我但凡做事,哪裡不敢小心謹慎?」

  說到這裡,黛玉不知想到了什麼,眉梢中淡淡的哀愁竟是逐漸一淡,旋即開口:

  「只是我沒有想到,滿府上下這樣多人,頭一個同我說,女兒家不能只依靠旁人,要學著靠自己的,竟是這位只見過一面的王家兄弟。」

  雪雁聽到這裡,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也虧得姑娘這話是對她說的,若是對紫鵑……

  紫鵑雖然忠心,但畢竟是老祖宗房裡出來的……

  說話間。

  林黛玉已經將手中的信箋仔細收好,等她轉過頭時,就見雪雁站在那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黛玉對於雪雁心底的踟躕,心知肚明,但面上只是從匣中取出一些散碎銀子,放在案上:

  「你拿這些銀子,想法子去外頭買些炊餅回來。」

  雪雁聞言,頓時吃了一驚:

  「炊餅?」

  「姑娘,好端端的,您買那種東西做什麼?」

  雪雁只怕黛玉不知道那炊餅是什麼東西,頓時著急起來:

  「那炊餅又干又硬,都是外頭挑夫走卒吃的粗鄙之物,哪裡能入姑娘的口?」

  「姑娘一向飲食清淡,府里的飯菜若是油鹽重了些,您便不肯多吃。有的時候菜色不合口,也不過用茶湯泡飯,勉強吃上幾口。」

  「那樣粗拉拉的炊餅,姑娘哪裡吃得下去?」

  林黛玉聞言,只是搖頭失笑:

  「從前吃不慣,自今日起,也要學著吃慣了。」


  「若是天京城當真守不住,逃難路上,誰還會按照我的口味準備飯食?到那個時候,只怕這樣一塊炊餅,都有許多人搶著吃。」

  說到這裡,她神色微微一頓:

  「我還要留著這條命,去揚州尋找父親。」

  「若連一口粗食都吃不下去,難不成還要餓死在半路上不成?」

  雪雁怔怔地看向林黛玉。

  她只覺得自家姑娘聽了王珩那一番話以後,仿佛一瞬間長大了許多。

  往日裡的姑娘雖然聰慧,卻總是傷春悲秋,心裡有了什麼委屈,也只會躲在屋裡掉眼淚。

  可如今,林黛玉還是那個林黛玉,卻又好像多出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振作。

  雪雁心中半是欣喜,半是心酸,只能伸手將銀子收了起來。

  「婢子這就去。」

  只是臨出門前,她腳步一頓,遲疑著回過頭:

  「姑娘……」

  「您也覺得,天京城……真的會破麼?」

  林黛玉聞言,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過頭,望向遠處依舊燈火通明的天京城,久久不語。

  ……

  另一邊。

  待王珩回到京郊劉家莊的時候,天色早已黑了。

  只是劉家院中的燈火,到了這個時候,仍舊沒有熄滅。

  王珩走進院中,抬眼看去,就見逃難所用的板車都已經準備好了。

  家中的糧食、針頭線腦、鍋碗瓢盆這些,能帶上的,幾乎都被劉氏一股腦收拾出來,用草繩捆好,放在板車上。

  劉氏這個時候也顧不得浪費燈油,仍舊坐在燈火下,一昧地納著鞋底。

  逃難路上最費的就是鞋。

  她只想著趁眼下還有時間,多納出幾雙鞋底,若是在路上磨破了,也好有得替換。

  見王珩回來,王狗兒立馬湊了過來:

  「珩哥兒,我今兒又去城牆根底下打聽了一回。」


  「真就像是你說的那樣,城裡的那些大戶人家,明面上看著好像跟沒事人似的,可暗地裡,早就一個個地準備起來了。」

  一旁正在忙碌手裡活計的劉姥姥聞言,下意識的停手看向王珩:

  「珩哥兒,你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咱們接下來怎麼辦,你說,我們都聽著!」

  王珩面露沉思,一時不語。

  本來按照他的想法,若是局勢不對,便先讓劉姥姥一家走,自己則是暫留在京中,等將諸般事情通通都處理妥當了,再想法子趕上去。

  畢竟這天京城中,還有不少東西讓他惦記。

  尤其是那些從賈家賣到外頭的古董。

  這東西若是落在別人手中,自然只是一件古董,可若是落到王珩手中,其中說不定就有能夠開啟新裝備欄的物件。

  再說冷子興的鋪子,他也已經踩好了點。

  若是不留下來撈上一把,王珩心裡無論如何都不會甘心。

  只是讓劉姥姥一家先行離開,王珩同樣不能放心。

  劉姥姥一家雖然同榮國公府攀得上親戚,可說一千道一萬,在京郊也不過是莊戶人家。

  家中小有幾分殷實,又有糧食,又有板車,放在太平年景,自然是件好事,可到了逃難路上,反倒容易叫人盯上。

  王珩思忖良久,這才開口:

  「眼下暫且不能單獨走。」

  「姥姥,狗兒哥,這些日子,你們不妨多往族裡走動走動,將外頭的消息告訴他們,最好能勸動族中之人,讓大家一起南下。」

  劉姥姥一家在此地生活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宗族。

  而且劉姥姥的輩分高,又同榮國公府搭得上關係,平日裡在族中說話,也有幾分分量。

  若是由她出面,未必不能勸動族裡的人。

  劉氏聽到這裡,頓時有些疑惑:

  「珩哥兒,先前你不是還說,逃難的事情須得暗中準備,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麼?」

  「怎麼如今反倒要大張旗鼓,叫上族裡的人一起走?」

  王珩還未來得及開口,劉姥姥便已經明白過來。

  她到底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許多事情,劉氏和王狗兒看不明白,她卻看得明白。

  劉姥姥不由得嘆息一聲:

  「珩哥兒這是怕咱們人少,出了事情,連個幫手都沒有。」

  劉氏依舊有些不解。

  劉姥姥只好繼續解釋:

  「你們只想著跟著寧榮兩府一起走,便萬事大吉了,可這一路南下,誰知道會遇上什麼事情?」

  「那些亂軍和餓紅了眼的難民,可不是吃素的。若是見咱們家中有糧有車,誰還會同咱們講道理?」

  「再說榮國公府那樣大的家業,真到了危急時候,人家只怕連自家主子都顧不過來,哪裡還能顧得上咱們這些窮親戚?」

  「說不得遇上事情,便把咱們撇在後頭,當成棄子了。」

  說到這裡,劉姥姥看向王珩:

  「珩哥兒這是要做兩手準備。」

  「若是能說動族裡的人,大家一起上路,族中的青壯也能彼此照應。」

  「否則,縱使珩哥兒的武藝再強,真要遇上一群亂軍和難民,那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哪裡護得住咱們這一大家子?」

  王狗兒聽到這裡,頓時恍然大悟。

  他看向王珩的同時,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嘆服:

  「還是珩哥兒想得周全。」

  板兒在一旁聽得懵懵懂懂,只是見大人們都在說逃難路上的事情,便伸手拽住王珩的衣角,脆生生地開口:

  「珩叔,等到了路上,我保護娘,也保護珩叔!」

  王珩聞言,不由得失笑一聲:

  「你只要到了路上不哭鼻子,就算是幫了你珩叔的大忙。」

  「我才不會哭鼻子!」

  板兒頓時不服氣起來。

  ……

  自那日晚上以後,劉姥姥和王狗兒便一直忙著勸說宗族之事。

  有的人一聽赤軍已經打到天京城外,當即就慌了神。

  有的人卻捨不得家中的田地屋舍,只覺得天京城高牆厚,又有京營守衛,赤軍未必真的打得進來。

  一時間,族中也是爭論不休。

  王珩卻懶得理會這些,只在京郊和天京城中四處採買。

  因為考慮到逃難路上未必有機會生火,王珩甚至還奢侈了一回,特地買了兩隻燒鵝。

  那燒鵝雖然價格不低,可到底是熟食,放進白玉佩的芥子空間後,又不會腐壞。

  到了逃難路上,若是沒有機會生火,這兩隻燒鵝說不定還能救命。

  至於買燒鵝的錢從何而來麼……

  自然是從璉二奶奶手上來的。

  王珩花起來,倒是半點也不心疼。

  這日。

  王珩坐在京郊劉家宗祠之中。

  劉家族長和幾名族老盡數坐在這裡,只是眾人的臉色都算不得好看。

  一名族老沉默良久,到底還是嘆息著開口:

  「咱們劉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此地,祖墳、田地、屋舍都在這裡。」

  「若是這一走,只怕這輩子都不一定能回來了。」

  「總不能只聽外頭幾句風聲,便把祖宗基業全部舍下吧?」

  另一名族老聞言,也是連連點頭:

  「天京乃是大周都城,城中還有這樣多的京營將士,哪裡是說破就能破的?」

  「咱們若是這個時候走了,赤軍最後又沒能打進來,族裡的田地屋舍,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

  族長坐在上首,面色憂心忡忡,卻又遲遲沒有說話。

  顯然,對於要不要放棄祖宗基業,舉族南下,他心中也是猶豫不決。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

  城外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地動山搖般的巨大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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