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是丑時三刻,但赤炎武館內卻還有人沒有休息。
熊沖烈跪在院外,低著頭很不服氣。
館主的屋內還亮著燭火。
自從早上朱家那事後,他回到武館興奮的將這事報告給館主,可誰知迎接他的不是館主的讚許與誇獎,而是跪下的懲罰。
館主讓他跪下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了。
對鍛體五層的修行者而言,別說跪這麼一會,就是跪個十天十夜都不是問題。
可他就是不服。
憑什麼要他跪下啊!
不就是打上門去朱家了嗎?
不就是狂妄了些嗎?
他這不也還是有理由的嗎?
若非朱家先得罪他們,他怎麼會這樣猖狂?
都是朱家的錯!
從回來跪倒現在,他就是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屋內,魏千順看向緊閉的房門外,透過月光能隱約瞧見還在跪著的身影。
「師傅,大師兄還跪著呢。」
館主背對著魏千順,他躺在床上,面朝裡邊,披頭散髮,一隻手撐著腦袋,身上是大紅的衣袍,像是放蕩不羈、不修邊幅那般。
他頭也沒回的應著:「我知道。」
「他不敢起來。」
魏千順猶豫了會還是說道:「師傅,此事也不怪師兄,師兄也是為了武館聲譽才如此衝動,不如饒他這次。」
「徒兒這兩日,定去把那趙行給殺了,屍體懸掛在武館門口,還望師傅息怒!」
可誰知館主並未在意這事,而是抬起左手,伸出手指向後,像是在點他。
「比起這事,千順,你在瞞著我什麼?」
魏千順心頭一慌,當即起身低頭:「弟子不敢瞞著師傅,弟子什麼都沒瞞著......」
但館主下一句話就讓魏千順心涼了半截。
「你們這些個小年輕,遇著了什麼事都藏不住,還是閱歷太少,沉不住氣。眼神就出賣你了。」
「你在擔心什麼?」
「又在害怕什麼?」
魏千順幾乎本能的跪在地上想要開口,卻又聽見館主輕描淡寫的話如千斤一般壓在他身上。
「說實話。」
他好幾套的藉口說辭卡在喉嚨說不出來,自以為能瞞天過海的各種理由此刻好像全都破綻百出。
他低下了頭,將自己幾日前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不知不覺,他頭已經在地上,雙手死死緊貼木板,汗水已經打濕了後背。
「所以,如果那日你把這事匯報給我,就不會出現這一衝突了?」
「因為趙行被別人殺了,你想殺了那人確保武館的聲譽,卻不曾想殺人的是閱山武館的人,而你大師兄又恰好得到消息,追到了朱家,引發了這一連串的問題。」
「而在這一連串事件都發生後,你還試圖瞞著我。」
「因為怕我怪罪你。」
「若是我沒看出你的害怕,你還真能繼續瞞我。」
魏千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館主說的都是真的。
他害怕。
害怕自己瞞著的事被發現,更害怕館主怪罪他。
掩蓋一個過失的方法就是用更多的謊言去欺瞞。
但一定注意,不要被人看出來了。
「千順,你說我是該高興好,還是不高興好。」
「你能瞞著我,說明你怕我。」
「可你還敢瞞我,說明你也不怎麼怕我。」
「所以你到底是怕,還是不怕?」
要怎麼回答?怕嗎?還是不怕?魏千順感覺自己的大腦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飛速運轉。
「弟、弟子對師傅,一直都是...敬意,弟子欺瞞了師傅,是弟子的錯,弟子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智,還望師傅恕罪!」
說完他大氣都不敢喘,只得死死低著頭,等待師傅的發落。
上面半晌都沒有回應,魏千順像是在接受審判一樣,像是度日如年一樣難受。
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上面傳來的聲:「千順,你覺得,這事該如何解決?」
沒再繼續這個問題,那說明自己度過了。
魏千順心裡一陣狂喜,但接著又陷入另一個難題。
師傅問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想要打,還是不想要打?
他不知道...比起那暴怒的模樣,此時這好似什麼都不在乎的樣,才更讓魏千順覺得深不可測。
思緒半晌,他才小心翼翼道:「師傅,此事若不想打,只需遣人道個歉賠個禮,雖然會被刁難,但肯定也打不起來,若是要打,則直接出手即可,只是......」
他猶猶豫豫,不敢再說。
館主接過他的話:「只是什麼?」
「只是這樣一來,就真是開戰了......」
「你害怕開戰?」
「弟子不怕!」
「那就是我怕了?」
魏千順不敢說話了。
然後他聽到館主的話。
「抬起頭來。」
他小心翼翼抬頭,只見館主不知何時從床上坐了起來,大馬金刀的在那,眼睛盯著他。
「長樂縣的人都說,三大武館之中,猛虎武館弟子眾多,兇猛有力,閱山武館弟子雖少,可都是精銳,唯獨我赤炎武館,弟子眾多,卻個個都是廢物。」
「他們說我教弟子比不過那兩個傢伙,說我赤炎武館。」
「是最弱。」
「千順,你來說說,咱們赤炎武館,就真是最弱,我張萬川,就真的不如他許拾年?」
不等魏千順回答,張萬川就已經冷笑起來。
「要我說。」
「放屁!」
「誰強誰弱,打過才能知道!」
「一次輸了不代表一輩子輸了!」
「沒了銳氣,還算修行中人嗎?」
承認自己不如別人,平息這場可以結束的紛爭?
這的確是正常而言的理性思維。
但......
這是廢物的想法!
所謂武者,就是得要一往無前,無論對錯也好、善惡也罷,只要矛盾起來了,那麼就沒有退縮的理由!
這不是善惡的世界,這是力量至上的世界!
實力,才是說話的底氣!
「千順,知道你缺少了什麼嗎?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大師兄跪著嗎?」
張萬川眼神中跳動著燭火。
他說。
「你想得到的太多,但又畏首畏尾,武者憑藉的就是這一口氣,不敢爭鋒的傢伙算什麼武者?不敢與人為敵的傢伙,又憑什麼進步!」
「既然都已經打進門去了,那就應當有理無理壓過去再說!」
「你們,退回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