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不遠處的昏暗陰影里,白長歌捂著姜禾安的嘴巴,讓她不要動彈。
他的呼吸很平穩,可姜禾安卻聽得出白長歌的心跳很急促。
撲通、撲通。
像是要跳出胸膛。
但這也在情理之中啊。
畢竟誰家好人在殺了人後會沒反應。
進入到這個遊戲後,白長歌見慣了死人...逃難路上那麼多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甚至就連人相食的場景也見了。
可和親手殺人還是有些不同。
生命在自己手中凋零的感覺...同類相殘的感覺......
恐懼?
不對。
白長歌本以為自己第一次會不適應,殺妖兔是殺妖兔,殺同為人族的人可就不同了。
然而情緒的變化、內心的躍動,他所殘留下來的,是那緊張、刺激,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
我或許生來就要在這個世界闖蕩。
我或許註定該進入這個遊戲,註定是我該得到這個東西!
——白長歌心裡這樣想。
他喜歡這種感覺!
姜禾安抬頭,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見白長歌摟著自己的手用力了,捂著嘴巴,一根手指豎起在唇上,眼睛盯著前方。
她也下意識望去。
只見他們走後,除了趙行屍體外就空無一物的小巷子裡忽然來了好幾個人......
穿著或是尋常的布衣、或是瞧著豪華的衣衫,像是誰家公子哥帶著自己的隨從。
但無一例外,他們每個人都氣血翻湧,腳步紮實,相較於尋常人而言,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特別是那領頭的人,這傢伙...很強!
至少也是鍛體四層的!
不是對手!
看一眼白長歌就能夠明白,絕非對手!
和姜禾安聯手都贏不了。
兩個下人打扮的傢伙在趙行的身體上摸來摸去,發現什麼都沒後面色難看的抬頭望向那個站在最前方,衣著華麗領頭人,搖了搖頭。
然後他們說了些什麼,半晌後,一直都在沉默的領頭人眯著眼睛,喊道:「雖說這趙行非我所殺,但畢竟算是為我們雪了恥辱,壯士又何必躲躲藏藏,不若出來與我們一同把酒言歡?」
被發現了?
這麼遠都能被發現?
姜禾安下意識想起身,卻被白長歌死死壓著。
本能的看向白長歌,只見他搖了搖頭,用眼神告訴她。
別亂動!
姜禾安不解,可這時也還是乖乖聽話沒有動彈。
就這麼,空氣寂靜了好一會兒,那領頭人等了半晌都不見人出來,自言自語喃喃起來:「莫非是我猜錯了,其實殺了趙行的人直接走了?」
聲音說是喃喃自語,但其實也挺大聲的,至少姜禾安這次聽得清清楚楚了。
她人都驚了。
這人剛剛其實並不知道他們躲起來,而是在故意詐他們?
哇,太過分了吧?玩這種的?
還好白長歌看穿了他們的把戲,沒暴露自己位置。
接著,她又瞧見那人對著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直接離去。
很快,小巷子裡就只剩趙行那毫無聲息的屍體......
走了嗎?
姜禾安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抬眼看向白長歌,用眼神問。
『我們能起來了嗎?』
可白長歌還是搖搖頭。
『再等等。』
就這樣,他們等了一盞茶的時間、一炷香的時間、半個時辰的時間、一個時辰的時間......
從早上到了大中午,他們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姜禾安都快耐不住性子了。
『我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白長歌沒給眼神,只是暗示他繼續等,別著急。
就這樣,他們又繼續等...直到從大中午到了下午...三個時辰,他們躲了足足三個時辰啊!
姜禾安快忍不住脾氣了。
可誰知在她要爆發之前,先前本應該離去的...三個時辰前年就走了的那群人又回來了。
他們看著毫無變化的小巷子情況,面色格外難看,就連聲音,似乎都不準備壓制了。
「三師兄,看樣子殺了趙行的人的確已經走了,咱們白在這等了三個時辰!」
被喚作三師兄,領頭的那人表情也不怎麼好。
「從時間刻度來看,我們趕到時趙行也才不過死了不到半刻鐘,趙行是身後被偷襲而死,但卻並非一擊斃命,而是在身上發現了多處的拳打腳踢...顯然是先偷襲打暈了趙行,然後才殺。」
「此人與趙行有恩怨...實力或是與趙行相差無幾,甚至更弱一些,因而才會偷襲。」
「東西都不見了,殺人奪寶...或是別的什麼,不清楚,反正屬於黑吃黑。」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我先前以為,那人實力不如我,若是真逃了,其中的動靜藏不住,我肯定能追上,故而才躲著,但看樣子,對方擅長身法,其實早就撤了。」
一名大漢問道:「那三師兄,咱們怎麼辦?這趙行死了,還不是咱們殺的,咱們如何跟師傅交代?」
三師兄沉默半晌,而後眼露寒光:「殺!」
「屍體我們帶走,然後搜尋是誰殺了那趙行...總之趙行必須得是我們殺的!」
「誰殺了趙行,我們殺誰!」
「這件事暗中去,主要探尋鍛體三層,然後與趙行有仇的人。」
其餘人紛紛抱拳:「——是!」
但忽地,又有一人好奇的發問:「三師兄,那有沒有可能,是大師兄或二師兄的人?」
「不可能,若是他們的人,屍體早帶走了......」
帶來的師弟們一部分悄悄摸摸開始運趙行的屍體,還有一部分去打探趙行在這長樂縣內得罪了誰,哪個鍛體三層與他有恩怨。
而三師兄則是在現場坐鎮指揮。
他盯著趙行死去的屍體,低聲喃喃:「不管你是誰,你這運氣,還真是不好啊......」
趙行前些時日才與他們赤炎武館的人起了衝突,本來說這種修行中人一言不合就開打屬於是正常的,可誰知這傢伙在寧家的球溪客棧內,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赤炎武館弟子打倒在地,前來支援的諸多弟子一擁而上也被他給輕易擊潰。
那傢伙哈哈大笑,赤炎武館的臉面本來就碎了一地,他還啐了一口在武館衣服的標記上,並挑釁說赤炎武館內的傢伙就這點水平嗎?
要是這都能開武館,那他也能開!
日後這三大武館中的赤炎武館就換成他開的武館。
這就是毫無疑問的把赤炎武館的臉踩在腳下。
師傅得知此事大發雷霆,責令他們必須找到趙行,然後殺了他,並將他的屍體吊在赤炎武館門前,讓所有人瞧瞧,挑釁赤炎武館的人的下場!
這是死仇,趙行必須得要死在赤炎武館的人手下!
若是其他人,那就愈發證明了赤炎武館弟子學藝不精、手段不行。
今日三師兄原本在球溪客棧吃飯,想著在此守株待兔,可誰知師弟來報,說發現趙行,並去了城南方向。
還以為自己此番能夠立功,帶著人急急忙忙就趕來。
誰知這功沒立下,反倒是惹了一身騷。
「被師傅知道自己發現了趙行,但卻被別人搶先幹掉,那師傅定會責怪與我。」
「可惡!」
——————
當屍體被運走後,小巷子很快就靜下去。
當他們走後差不多有一刻鐘了,白長歌才慢慢放下捂著姜禾安嘴巴的手。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可誰知這次輪到姜禾安抓著他的手不放,讓他手捂著自己嘴巴。
還用眼神示意白長歌。
別出去,說不定那些傢伙還沒走呢。
白長歌:「......」
他沒好氣甩開姜禾安的手,然後在姜禾安衣服上擦了擦。
「現在什麼時辰了?趙行死了這麼久,屍體已經出現屍斑,也逐漸僵硬,他們若是需要這屍體,那就得馬上回去處理。」
「沒時間在這守著我們。」
「三個時辰就是他們能等的極限了。」
「還有,我們聽到的所有話...三個時辰前的所有,都是那傢伙故意大聲說給我們聽的,但凡當真一下,我們都得死。」
不是,原來三個時辰前的那些話都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嗎!?
見外表真的沒危險了,姜禾安才小心翼翼的出來。
她今天是真學到東西了。
一個用石灰粉偷襲的卑鄙小人,一個能夠用計,接著等三個時辰的傢伙,還有一個看穿了所有計,能耐心等三個時辰的傢伙。
姜禾安覺得要是自己來,估摸著得要被這些傢伙玩死一百次!
他媽的!
「你們的心到底是不是紅的!」
白長歌看她一眼,冷笑起來:「你這樣的人,我一天能騙十次!」
確信了,是黑的!
不理會姜禾安,白長歌心裡慶幸。
好在他們這次運氣不錯,姜禾安想到了先偷襲,再躲起來。
若是繼續和趙行交手,被趙行拖延到那什麼赤炎武館的三師兄來,他們可就真走不掉了。
沒想到趙行這傢伙仇人這麼多...也是啊,這脾氣沒仇人才怪。
「好了,這裡的事差不多了,咱們走吧...明日將這事與朱師兄說一說...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我去處理。」
「然後還有這個。」
他從兜里拿出了銀兩、金子、丹藥...將所有的東西對半分。
「你一半我一半,公平,沒意見吧。」
姜禾安撇撇嘴:「你全拿走也不是不可以。」
雖說是自己偷襲的趙行,可後邊的所有事都是白長歌在處理,即使是姜禾安不想承認,也必須得肯定,沒有白長歌,自己這關還不知道得卡多久。
主要是那些傢伙太黑心了!
這裡有一個算一個,除了自己和大師姐,沒一個心的紅的!
但白長歌還是將東西給了她。
「別嘰嘰歪歪的說這些,拿著,然後走!」
二人隨後悄無聲息消失在了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