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是長樂縣城東的一個大家,雖說不如寧家一樣有著龐大的產業,什麼酒樓、賭坊、風月場所、錢莊、丹藥市場都涉及,就連和府衙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體量上而言,也是略遜一籌而已。
「師弟師妹,咱們朱家發家啊,其實那都是祖爺爺輩的事了。」
「祖爺爺運氣好,拜入了一個宗門門下,雖說天賦不怎麼好,但好在口甜,嘴巴能說會道,幹事也利索,因此混到了一名煉丹師的身旁,跟著那煉丹師修行。」
「而後煉丹師賜下一個藥方,祖爺爺就憑藉著這藥方開始起家,開始只是個小藥坊,可後面越來越大,到了爺爺輩,就已經成了這長樂縣屈指可數的一個大家。」
「只是我爹吧,不是經營生意的那塊料,為了讓我爹能維持住這份基業,爺爺又是修橋又是鋪路,賺足了名聲聲望,還和前兩任的縣太爺有著關係。」
「到了我爹這,果然生意沒能有所寸進,可好歹祖業沒少。」
「我原本想著我就這樣混吃等死,當個四世祖廢物也沒什麼關係,只是現如今世道越來越亂,咱們朱家也得要做些準備才行。」
朱師兄在前頭說著朱家的來歷,從百年前到現在,也是個百年老字號了。
而作為朱家一脈單傳至今的少東家,未來執掌整個家族,朱師兄拜入閱山武館,一方面是希望自己能有所修行,一方面是希望和閱山武館打好關係,在未來若是遇著了什麼事,有修行者能夠幫助朱家。
算是在為日後的朱家鋪路。
「其實在那屋裡,有一句話我特別喜歡,白師弟。」
「領居屯糧我習武,鄰居就是我糧倉。」
「我如今所做,就是希望當有一日,有人把朱家當做糧倉時,朱家能告訴他們,這不是糧倉,這是鐵板。」
白長歌略為不好意思笑了下。
早知道朱師兄這東家在,他就不說這話了嘛,萬一被東家誤會自己是什麼壞人那不就不好了?
不過他也很好奇。
「朱師兄拜入師門應當也很久了吧?翻山心訣肯定也修行了,而有那麼多丹藥支撐,朱師兄你為何還沒有皮肉筋骨圓滿?甚至......」
「甚至連你們都不如?」
朱師兄補上白長歌那沒說完的話,而後毫不在意自己那堪堪抵達鍛體一層的境界道:「很簡單。」
「因為我天賦差。」
白長歌:「啊?」
「你們也聽過三年練身,十年練髒的話對吧。」
「很多人都說皮肉筋骨這四個境界只需就石磨刀就能成。」
「可沒人說天賦差的人得要磨多久才能成。」
「白師弟、姜師妹,你們修行時,翻山心訣打了一兩次就完完全全的成了。」
「可我在師傅親自教導下,也耗費足足一個多月才成功。」
「但即使如此,筋骨運轉不暢、氣血很難沖刷身軀,每次修行一次至少得三四個時辰。」
「尋常資質三年能成,我,至少也得十年。」
「整個閱山武館內,天賦最差的就是我了。」
不是不想強大自己,以自己的實力成為朱家最堅不可摧的盾牌,而是實在是沒辦法......
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永遠是最無可奈何的選擇。
朱師兄一個一個的送氣血丹,結個善緣,就是如此。
白長歌嘆了口氣:「抱歉啊朱師兄,我不知道......」
朱師兄卻格外不在意。
「無礙無礙,無非是天賦差罷了。」
「我有朱家,有丹方,能衣食無憂過一輩子,我這可比不知多少人好得多,何至於死抓著這天賦不放?」
「何況,這不還有你們嗎。」
這時白長歌想起昨日和張大虎的對話,於是問道:「朱師兄,張大虎師兄也是掛在朱家門下的嗎?」
「張師弟啊,那不是。」
「他是張家人,每個月的氣血丹是從我這買的,雖說張家沒有朱家有錢,但張師弟的修行潛力也不可小覷。」
說著說著,穿過街邊小巷,朱師兄停在了一高強大院的府門前。
「到了。」
他推開門,道:「走吧,白師弟、姜師妹,帶你們瞧瞧我朱家的大院。」
「比武館小了些,你們可別介意啊。」
比武館小是正常的,誰家住人的地方弄得比武館還大?
而且...這裝飾可真豪華啊。
白長歌從入門後就盯著那院子看。
假山、清泉,鵝卵石鋪就的道路,紅磚綠瓦,層層林林。
而從一處院子內,還傳出了呼呼哈哈的習武聲。
朱師兄說,這是他們朱家的護院在鍛鍊。
他們朱家也是出了一筆錢請護院的人來看著的。
其中不乏有好些個閱山武館的師兄弟們。
整個朱家大宅不說輝煌,至少也算得上是氣派。
白長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古色古香的大院。
眼裡藏不住的好奇。
而姜禾安就平靜多了。
凡人大院就是凡人大院,比不得修行界的那些院子有規律。
白長歌這傢伙也是,這點小院子就這樣。
哼哼,還是不如我冷靜。
她心裡默默和白長歌的表現對比了一下,發現自己贏了,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白長歌也稍微看了看她,心裡嘀咕著。
這麼好的院子都這麼平靜,姜禾安這到底是多有錢啊...不過也是,長這麼好看,沒錢也說不過去。
畢竟錢養人嘛......
不清楚白長歌與姜禾安心理活動,朱師兄問了問下人自己爹爹在哪,得知在大堂後,就領著二人入了大堂。
朱家大堂堂正正方方,八仙桌擺放兩邊,翹頭案氣派莊重,一副猛虎下山圖就在正中。
主位的太師椅上已經有人端坐,是一留著八字鬍,眼睛很小,身材有些...嗯,那種地主老爺很經典的大腹便便的模樣。
但五官組合起來有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身上的衣服不算豪華,卻也肯定不差,是尋常人家十年都買不起的。
而在下位的八仙桌上,一名身材魁梧,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突出,至少兩米高的大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兒。
氣血如虹。
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見到朱師兄...自家兒子進來,朱老爺當即喜笑顏開地起身,道:「拙兒,你回來了,我正想著今晚等你回來給你個驚喜呢。」
「你快來看看,這是為父偶然遇著的一名修行者,名趙行,鍛體三層,已經到了快鍛體四層的程度,是從別處逃難來的,因居無定所,所以為父就想著請他來當咱們朱家的護院教頭。」
「而趙師傅也答應了。」
說罷,他對著趙行道:「趙師傅,這是我的獨子,名為朱守拙,現如今也鍛體一層了。」
鍛體三層,快到鍛體四層?
朱師兄...朱守拙望去,只見那所謂的趙行趙師傅正坐在位置上,起都沒起來,只是稍稍抬眼看他。
然後好似指點後輩,又像是高高在上般道:「一層?少爺如今幾歲了?」
「已經二十三四了。」
「那這進展是有些慢了,這樣下去,怕是五六年都沒辦法鍛體二層啊,某習得功法,至今也才四年不到,就接近鍛體四層,今年也才不過二十五六,比少爺大不了多少...也罷,既然被老爺請了過來,那麼某到時也就指點指點吧,不說多了,三四年內,鍛體二層還是可以的。」
朱老爺倒是沒如趙行想像的一般激動,反而是猶豫著道:「可拙兒已經拜師武館了......」
「拜師武館?」
趙行冷笑一聲:「老爺說的是那些不給孝敬就得不到指點,一本功法竟然要拆開成上中下三部來賣,每次突破就得要請師傅吃一頓才能有下文的武館嗎?」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些打著武館旗號,瘋狂收刮弟子錢財的傢伙!」
他一拍手,椅子把手都裂出了縫隙。
看得朱老爺一陣心疼。
白長歌好奇地湊到朱守拙身旁,低聲問:「朱師兄,還有這種武館?而且不是說三年練身嗎?怎麼這個四年了都還沒皮肉筋骨圓滿?」
朱守拙也低聲回應:「那是不正經武館,將功法拆開賣,並且不到境界不能夠看下面的,不完整功法會限制修行速度,沒有師傅指點自己摸索也會很慢。」
「他遇著這樣的武館,四年能鍛體三層接近四層,算是不錯的。」
姜禾安也忍不住問:「這種...也好意思說自己是武館?這得多黑心才能做這種事?」
修仙界內的魔道也不過如此吧?
她和白長歌入了閱山武館,至今沒有交過一分拜師錢,還白吃白喝了一個月,甚至還在大師姐的幫助下有了正兒八經的工作。
和那不正經的武館相比,閱山武館簡直就是仙界好嗎!
白長歌接話:「那他為什麼不去正經武館啊?」
「清平府內一百多個縣,別的我不知道,但反正長樂縣附近方圓千里,十數個武館,包括猛虎武館和赤炎武館在內,都是這樣乾的。」
「其中大部分武館館主還是野路子出身,自己沒學明白,還教別人?」
「我了解到的,唯一一個正經武館是咱們閱山武館。」
白長歌:「......」
姜禾安:「......」
感情咱們才是不正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