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話說得好,別看別人說了什麼,看別人做了什麼。
其實挖城牆從城外進入城內這一行為,在當今大乾律令中並沒有這個罪名。
不過當今大乾律令有這個罪名。
——越城。
也即是不從正規城門口進去,而是破壞城垣私自入城。
這個律法本來是限制於那些翻牆而入的修行者,但......
許清玲覺著,這挖地道什麼的...罪名可能比這翻牆而入更嚴重。
不開玩笑說,抓著了肯定得是個人頭落地。
尋常人聽見自己觸犯罪名了,不誠惶誠恐跪下來法外開恩就算鎮定的,而白長歌這一句『一死而已』......
有骨氣!
許清玲開始欣賞白長歌了。
她忽然話風一轉。
「你們是從什麼地方逃難來的?」
「我是白家村、她是姜家村。」
「你們村內可還有親戚朋友?」
「都沒了。」
「那入了城,你們打算做些什麼?」
「還沒想好。」
「其實以你們這種方式入城,沒有得官府保證,沒有上名冊記錄,是沒辦法找活計的。」
現如今入城的,都是有親戚朋友擔保,在官府那裡上了名冊,是有了身份的,再不濟就是給大戶人家當奴僕,起碼也是名正言順。
他們這種挖地道進去的,是黑戶。
黑戶能幹什麼......
可因為是黑戶就不挖地道進去了?
那是廢物的思維!
誰家城裡還沒幾個黑戶?
他們有手有腳,還能餓死不成?
但白長歌沒說話,他瞧得出許清玲似乎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許清玲說完前句,故作思索了半晌,似是想到什麼般道:「這樣吧,你們要不要來我們閱山武館?」
「雖然我們閱山武館並不算是什麼厲害的武館,但在這長樂縣也算有些名頭,我也不要你們為奴為仆,只要成為弟子,我管你們吃喝,讓你們修行,只要你們平日裡幫武館幹些活計就可以,如何?」
白長歌和姜禾安同時聽到系統提示音。
【支線任務:拜師】
【拜師:閱山武館館主之女欣賞你們那不願為奴為仆的骨氣,有意讓其父收你們為徒】
【完成任務將開啟修行系統,請慎重選擇】
拜師?修行系統?
二人眼神一亮,幾乎不約而同就要納頭就拜。
「師姐在上,請受師弟(師妹)一拜!」
許清玲不禁樂得笑了出來。
「你們可別開心得太早,我是有條件的。」
她指了指二人身後已經接近一半的地道。
「你們若是能挖通這個地道,那麼就能入,但若是不能,那我們緣分也就到此為止。」
「這就是你們的拜師考核。」
「不過說好,我可不會幫忙。」
她背著雙手。
白長歌大手一揮:「無需師姐幫忙,區區地道,挖過去便是!」
姜禾安也捏著石頭:「十二日?不,九日,九日之內挖通地道!」
許清玲倒是沒說什麼軍中無戲言之類的話,也沒給什麼武器裝備,甚至沒繼續留在這看他們挖地道。
只是留下一句『我等著你們成的那一日』就離開了。
摸著黑遠離城牆,昏暗的夜色下已經瞧不見半分那城牆下鬼鬼祟祟的身影。
巨大的城牆如不可跨越的屏障,擋著所有人的去路。
有人在城外賣身求活,有人在城下挖土求活。
其實都沒有錯,都是為了活下去罷了。
想活下去本身是沒有任何錯誤的。
她也是真心希望,能瞧見白長歌和姜禾安挖開通道,進入城內。
——————
許清玲走後,白長歌和姜禾安比之前更加用力。
明明今天也就吃了點粥,體力應該跟不上,可他們現在卻像是有用不完的勁。
有獎勵和沒獎勵果然有很大區別。
修行啊,無論是白長歌還是姜禾安,都很期待,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為的不就是這些嗎?
那壯闊宏偉的世界,讓人心生嚮往。
那他世界的修行功法,也許能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都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姜禾安不禁感慨。
自己不愧是天道寵兒,合該擁有此等機緣啊!
然後她撇了撇與自己一般興奮的白長歌。
雖說很驚嘆這傢伙的勇氣...她不怕死是因為知曉在這遊戲中自己不會死,而白長歌不怕死...是真不怕死。
如此無畏之人,道心堅定、意志強大,修行需要的就是這個。
未來自己若是護著他不死,必成大器。
就當做是對你在逃難路上幫助的回報,我踏足修行後,就想方設法護你平安,讓你成為這方天地除我外最強的強者,也算是全了這緣分。
她已經幻想著,自己修行一日千里的模樣了!
就如此這般,二人忙忙碌碌一晚上,當時辰到了才拖著疲倦身子回去。
今晚上幹得賣力了些,因而進程也快了些,但也因此累得他們有些不太行。
當回到城外尋一個地方躺下,他們連動都不想動...一句話都不想說。
對視一眼,就毫不猶豫頭一倒的半昏睡過去。
他們睡了不知有多久,精神狀態都有些迷迷糊糊,但忽地聽到了吵鬧聲,忍不住睜眼看去。
吵什麼啊,大白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然後就瞧見那頭插枯草的一堆人正圍著一隊人馬,正無比熱烈的舉著手,高呼我去我去。
有人費盡心思的想要湊近去,有人拼了命的占住自己的位置。
一個個眼神熱切的盯著前方。
而被圍在中間的,是一輛豪華的馬車,四周有持著棍棒的護衛護著,甚至就連城門守衛都有兩個在旁邊保護。
一名身著華麗衣裳,面容蒼老,但卻帶著溫和笑容的,像是管事一樣的人站在那裡,喊著:「不要吵、不要吵,都靜一靜。」
「再吵的,就會被我直接取消資格,小姐啊,最不喜歡別人吵鬧了。」
聲音不大,可落下後整個場都寂靜無聲,只餘下一堆人在那熱烈的盯著。
那管事裝模作樣咳嗽兩下,接著道:「老夫姓王,得寧老爺看重,現如今是寧家管事。」
「老夫來此呢,是因寧家護衛近來人手不夠,於是想尋一尋身強體壯之人來培養,日後可護衛寧家。」
「這要求啊,也不高,身強體壯者優先、有過體力勞動的優先、五官好看的優先、能說會道的優先......」
要求不高,甚至可以說格外寬鬆。
體力勞動?身強體壯?
雖說被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前胸貼後背,可曾經很多人都是田地里耕種刨食的,能滿足者絕對大半,甚至不是身強體壯者,都活不到如今。
早成了別人家的口糧。
因而無數人舉手、無數人爭搶。
眼瞅著那麼多人都想要來,王管事也格外頭疼。
「這麼多人,咱們寧家也養不活啊,該選誰呢......」
他拉長著聲音,一副十分苦惱的樣。
但說出的話卻很不對勁。
「老夫,也無法以肉眼判斷你們誰身強體壯、誰比較能說會道......」
現場有部分人正在努力推銷自己,可有部分聰明人已經悄悄退了出去,而有人,忽然毫無徵兆的舉著拳頭朝自己身旁的人打去!
他們面目猙獰,口中怒吼。
「是我的、這寧家護衛活計,是我的!」
「不准和我搶!」
想要知道誰身強體壯、誰聰明,很簡單,只要打就可以了!
將自己周圍的競爭者都幹掉!
那麼自己就定能被選中!
其餘人也紛紛反應過來,於是這一時間竟成了血肉紛飛的屠宰場。
為了進入寧府的資格...為了給別人當牛做馬、為奴為仆,甚至不惜賭上性命廝殺。
本來還有些困的姜禾安已經看得有些傻眼。
「他們都瘋了嗎?」
她低聲喃喃。
而白長歌定了半晌,搖搖頭嘆道:「這就是世道...吃人的世道。」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即使是殺人,將和自己同樣的難民幹掉,也毫不猶豫。
不過倘若這寧家當真有說得這麼好,能吃飽飯,當個護衛,那確實是比那些當尋常僕人的要好,未來未必沒有脫離賤籍的可能。
不是白長歌有更好的選擇,他都要心動了。
只是......
「別去,你不能去啊!」
一旁有壓低聲音的怒吼傳來。
他們望過去,只見不遠處一名頭髮亂糟糟,眼睛凸出,已經乾枯瘦弱得像是個猴子一樣的老人正死死抓著一名同樣乾枯瘦弱的男人的手。
「你根本不知道寧家是怎麼回事,你不能去!」
「去了就是死啊!」
可那男人卻梗著脖子。
「那是護衛,不是當奴僕,我能吃飽飯,有機會習武,甚至脫離賤籍,機會就在面前,我怎麼能不去!」
「那根本不是選拔護衛,那是騙你們的!」
老人壓低著聲音怒罵。
「寧家什麼大戶人家?那是長樂縣最大的家族,護衛不是猛虎武館弟子就是赤炎武館弟子,人家有固定武館弟子充當護衛,憑什麼要你?」
男子臉似乎漲紅了,卻還是不跟肯放棄。
「人管事都來了,我不信管事,信你嗎!」
二人爭吵間聲有些大了,引起了管事的注意。
王管事看了過去,在一名侍衛耳邊問了些,那侍衛將那些話一一說了出來,於是,他笑了起來,又吩咐兩句。
隨後那侍衛朝著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