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許清玲第十七天來城門口賑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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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縣太爺的緣故,他們許家閱山武館被分配到了賑災的活路。
錢糧都得自己出。
——分明就是閱山武館成了眼中釘,想以這種方式逼閱山武館就範。
只是......
她其實時常都會冷笑幾下。
他們不知道閱山武館其實自己就已經有想要搭粥棚,而後賑災的想法嗎?
也就是賑災這玩意兒不是誰都能賑的,沒有朝廷命令,私自動手就是找死。
這縣太爺的命令,反而還成全了他們。
這已經是大別山乾旱的第三個月...過了冬季後,進入開春時就下了一場雨,而後直接三個月沒有下雨,別說雨季已經過去,估摸著雨季來都沒來。
從乾旱第一個月末,就有災民逃來,起初還能入城混口飯吃,但到了第二個月末,縣太爺下令災民不能入,接著朝廷的賑災令下達,閱山武館就此被選中。
雖說救災,但災民越來越多,擁擠在城外,已經有了一股不可言說的惡臭味。
每日也都有死去的人......
可縣太爺沒有開口,誰也不能放那些無主的災民過來。
越來越多的人堆積在門口,每日的米粥都得備不知道多少。
一日一碗,也就僅僅吊著個命而已。
瞧著他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瘦得讓人瞧見都覺得心驚。
每每領到一碗粥,都會哭著感謝她,然後說她是仙子下凡,長得好看,人也心善。
可惜啊...她也只能吊著他們的命。
她不是仙子,做不到揮一揮手就救了所有人的程度。
她只能希望他們,儘可能的活下去。
——即使是賣身,為奴為仆。
這年頭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誰還會賣身呢。
賣身就是奴僕,天生低人一等。
但至少還活著不是嗎?
因為難民只求一口吃的,所以縣裡的許多大門大戶甚至還挺高興這大旱災情。
能以最低的價格買到讓人還算滿意的奴僕。
很多人牙子和那些大戶人家的管事都會在災民里挑。
可人一多,競爭也就多,為了個名頭,不少人甚至大打出手起來。
這才是真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就這,多少人想跪都還沒這門路。
這或許就是世道...吃人的世道。
這些個難民...逃難而來的人,多是這樣。
只是有一天,她見到了兩個和其他難民都不一樣的人。
那是兩個逃難來的少年少女。
其中少年的頭髮有些長,亂糟糟的,衣衫襤褸,看著很瘦,但是和其他人比卻又有那麼一點肉。
雖說因為臉上亂糟糟的,只能看個五官,而看不出有多好看,但五官也能看出至少也是那種眉清目秀級別的了。
少女的話...雖說也是亂糟糟的,頭髮枯黃,一看就營養不良,但至少也有肉。
而且那五官...好看!
習武之人眼力很好,許清玲一下就能從眉眼間看出來,只需要洗一洗,換身乾淨的衣服,那少女就絕對是能讓不少大門大戶都爭搶的主!
不過讓她記住他們的不是那五官和肉,而是他們的眼神。
其他人的眼神大多慌張、恐懼,有著掩蓋不住的迷茫與害怕。
而他們的眼神,卻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們沒有迷茫與絕望。
這兩個人...能活下去。
而且還是很好的活下去。
當時她心裡是這樣判斷的。
甚至還想著,他們會被哪個大門大戶買走...就以他們二人的模樣,肯定不會被單獨買走,能夠結伴到現在,關係定不比尋常。
可一連好幾日,她瞧著有好幾個人牙子盯上他們,想要買走再轉賣給大門大戶,看得出這裡的人牙子都有眼力見,不會錯過好貨色。
但他們卻一直沒賣,平日裡就窩在草堆中,像是在混吃等死。
自己看走眼了?
還是...不打算為奴為仆?
可不為奴為仆,如何入城?
縣太爺可不是那種讓難民進去的人,便是這施粥,都是上面的旨意,他為了針對閱山武館才這麼幹的。
她皺著眉,眼角有意無意的盯著躲在人群偏僻地方休息的二人,直到日落西山,今日帶來的粥也已經一點不剩,武館的師弟們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城,才叫住有些走神的許清玲。
「師姐,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該回去了。」
許清玲應和了一聲,本是想著跟著一起走,但她看著那二人,心裡想是有什麼東西在撓痒痒。
不去看個究竟就像是不死心一樣。
正所謂好奇害死貓,好奇心是人必不可少的一種東西。
於是她把東西搬上車,對著諸多的師弟們道:「你們回去就和爹爹說,我有些事先不回去了,明天再跟你們一起。」
「放心,我住在關廂,晚上不會出什麼事。」
所謂關廂,就是城門外頭的城郊街區、大路、民居空地的統稱。
如果是太平歲月,關廂就是繁華的城郊集市。
客棧、酒館、牙行、作坊、車馬行,都會在城外關廂處。
如果是荒涼歲月,那災民就會聚集在這,成避難所一樣的情況。
但也還是會有人來開店。
客棧什麼的肯定有。
師弟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猶豫。
「那個...師姐,夜晚外邊危險,且關廂沒有城牆保護,若是出了什麼事,咱們該怎麼和師傅交代啊......」
「是啊是啊,多少留下幾個師弟吧。」
許清玲只捏著拳頭,指關節骨頭咔咔作響。
「你們是忘了被我教訓得多慘了是吧!」
「嗯?」
「再不走,我可就把你們打回去了!」
她故作嚇唬他們一下,然後果然,所有人縮著脖子直接跑了。
「哼哼,擔心我?還早了二十年呢,你們!」
她拍拍手掌,隨意找了個不惹眼的地方待著,等到夜晚降臨,再跟著他們。
如此這般,等到金烏西墜、玉兔東升,當那皎潔的明月高懸於天,整個混亂的災民區寂靜無聲,正靜靜盯著那二人的許清玲發現,原本應該已經熟睡的二人,竟又小心翼翼的爬了起來。
他們躲著人群,一點一點朝著那深邃的夜裡走去。
她眼中一喜。
果然有事!
於是如同貓一般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這一路跟到了那城牆之下,然後......
他們開始用石頭,一點一點的將城牆下的土給挖出來!
許清玲一驚,他們是要...挖地道!
想要挖地道進去!
不想要賣身為奴為仆,不想要成為別人的奴隸,於是選擇自己挖!
這兩個人...心裡有傲氣!
而且很自信。
覺得自己一定能成。
即使在夜色中,也似是有一股力量。
於是,她走了上去!
——————
今日是白長歌與姜禾安挖地道的第七日。
「這地道真能成嗎?咱們挖了七日了,怎麼還沒挖出去?」
「咱們沿著石頭一點一點挖,還能挖不出去?」
「我現在好懷疑你這計的準確性。」
「那你想一個更好一點的?」
姜禾安頓時不說話了。
可惡,要是這一身靈氣還在,自己直接帶著白長歌飛身而入,區區城牆,她十六歲築基天才仙子視若土雞瓦犬耳!
何至於淪落到在這裡苦哈哈的挖地道。
手指好痛啊...肌肉好酸,餓得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好累、好累!
為什麼自己非得要做這種事情不可!
可惡!
咬著牙,姜禾安下定決心。
她一定要變強!
在這世界中變強!
前方的白長歌察覺到沒動靜了,當即回頭低聲:「別停下啊,這地道你也有份的!」
姜禾安心裡罵罵咧咧,可手中動作還是沒停。
只是,二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卻忽地聽聞身後有聲音傳來。
「你們這般挖的話,大致再挖十二日,就能夠徹底挖穿通道,從這地道進去。」
「城牆下有至少一米深度,你們沒有工具,只憑藉晚上這麼些時辰,十二日差不多。」
「若是能有肉吃,你們許還能再快些。」
本就小心謹慎的二人頓時心中一驚,汗毛豎起,毫不猶豫的起身回頭,做出防禦的姿態。
「什麼人!」
他們好不容易挖到這裡,不會被士兵發現,然後寄了吧?
這要是寄了重來,他們可會心態失衡的!
可借著月光望去,只見來者是那粥棚下施粥的...女子!
白長歌有些驚訝:「是你?」
姜禾安當即小聲問:「你認識她?」
白長歌:「......」
「給我們施粥的人你不記得?」
「啊,這...我一向不怎麼記得無關緊要的人......」
不是白長歌是至寶指定一夥的同伴,她早在知曉至寶作用時就將白長歌拋下,然後自己跑了。
給咱們施粥的這種NPC,還是得記著的吧?
好吧...不是這遊戲太真實了,白長歌其實也不會怎麼記NPC。
畢竟人太多了,遊戲換地圖又很常見,到哪都要記NPC太麻煩。
不過好在自己看著NPC好看,所以記著了。
XP救了我一命啊。
他心裡慶幸,面上卻沒表露,只拍了拍塵土低聲問道:「不知這位小姐前來,所為何事。」
「沒什麼,只是好奇你們為何這麼些日子還不賣身入城,因而半夜來跟著你們。」
「只是不曾想你們原來是想挖地道進去,不希望自己賣身為奴為仆?」
許清玲笑盈盈的問。
白長歌也嘆了口氣。
「若是有的選,誰願意為奴為仆?」
「我這不就是腿腳不利索,跪不下去嗎。」
許清玲走近了看白長歌,他的眼睛很亮,在月光下還挺好看,於是她嚇唬他:「那你可知,這私自挖道,可是要死的活計,你不想活了?」
可誰知白長歌樂了。
他說。
「一死而已。」
「我不跪著活。」
許清玲美目睜大了,姜禾安也心頭一顫。
這個傢伙沒說謊。
他...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