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朱門畫骨> 第188章 揭底

第188章 揭底

2026-08-30 21:27:36 作者: 姒錦
  刺兒不動聲色地朝阿桃點點頭。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桃會意地眨個眼,轉身走到魚缸邊,將幾個忙碌的小丫頭招過來。

  「世子爺說了,這魚缸可金貴著呢,你們別湊那麼近,毛手毛腳的……要是磕了碰了,可擔待不起……」

  丫頭應聲稱是。

  刺兒借著機會,端著茶盤走向魚缸,駐足一瞬,將袖中那隻青瓷瓶,傾倒下去……

  她做得從容自然,在茶盤和阿桃的遮擋下,不會有人看到她的小動作。

  灑完藥油,她若無其事地走開,整理一下衣擺,沒事人一樣繼續上茶。

  卻在扭頭的瞬間,撞上了謝沉的目光。

  他端坐不動,身姿清挺,目光深得如藏有玄機。

  刺兒心裡驚跳一下。

  微微吸了一口氣,便聽到外頭的聲音。

  「三爺來了。」

  謝三今日換了身新做的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根黑漆拐杖點地上,不急不緩地走近那個琉璃魚缸……

  謝三在府里極是低調,並不怎麼惹眼。

  不料剛走到台階,便有人在喚他。

  「三哥,這邊來,這邊坐。」

  那是謝家旁支的族弟,他側頭看過去,這一分神,腳下正正踩在藥油上……

  啪噠!

  點在右側的拐杖先滑了出去。

  他身子失去支撐,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去。

  千鈞一髮,謝三本能地在踉蹌中尋找平衡,左腿單膝跪地,右手撐地……

  可見他瘸掉的左腿穩住了重心。

  只一瞬,他便反應過來一般,缷去力道,整個身子往前栽倒……

  電光石火間,

  一隻胳膊橫伸過來扶住了他。

  「三叔當心。」

  謝三抬眼,從謝沉的眼睛裡看到……


  平靜的,看穿了一切的通透和漠然。

  「多謝世子。」他將拐杖重新穩住,稍稍直起身來,朝謝沉微微拱手。

  「可要扶三叔入席?」謝沉問。

  「不必,世子自便便是……」

  謝沉沒有再多說什麼,收回手朝他頷首示意,便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謝三沒有離開,落在他方才滑倒的那一條痕跡上,靜默片刻,又蹙眉看一眼那座半人高的琉璃魚缸。

  「地上是什麼東西?」

  他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的喧鬧靜滯了一瞬。

  瘸子摔跤的模樣,是很滑稽的,賓客們方才看見都憋著不敢發作,現在見謝三要追究,心下不免猜測,他是不好下台在找人撒氣,紛紛對視,不多說。

  周氏連忙過來查看,一副驚慌不安的模樣,「這灑掃是誰負責的,怎麼不把水漬擦乾,三爺若是摔出個好歹來,你們誰擔得起?」

  魚缸里那幾尾魚個頭挺大,又不時有人過來瞅上幾眼,餵點食,魚兒歡騰起來便會把水攪得濺出缸外,地面潮濕是尋常事,說得過去。

  但周氏怕呀。

  她剛掌了中饋,娘家根基也非柳汀月那種人可比,但謝三是王爺的救命恩人,在這府里便是王爺都要敬他三分,是她萬萬得罪不起的……

  她一通數落,幾個丫頭婆子便戰戰兢兢地跪下來請罪。

  「是婢子疏忽,沒及時清掃……」

  「夫人寬宥,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說話的兩個都是周氏房裡的丫頭,也是她親自挑來當差的,原以為自己人更穩妥一點,不料出了事,她自然不願重罰,將責任攬到頭上。

  於是她瞥一眼謝三的表情……

  沒有表情。

  她心下一慌,厲聲地指著跪地的丫頭,「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不掌嘴,給三爺賠罪……」

  「周夫人,不必責罰下人!」謝三抬手制止了她,忽地道:「這不是水,是油。」

  周氏驚訝地看著他。


  滿堂賓客的目光也都聚了過來。

  謝三彎下腰,眾目睽睽下,伸出兩根手指在方才滑倒的痕跡上,輕輕一抹,再將指腹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並非食用的菜油,是藥油,加了潤滑輔料,比菜油更滑,也不易干……」

  「藥油?這……好端端的怎麼會有藥油啊……」

  他沒有點明,周氏卻白了臉,嚇出一身冷汗。

  這生辰宴是她操持的,還是她掌中饋後辦的頭一件大事,若是出了這等岔子,被人議論她苛待謝婉寧都是輕的,追究起來,她這當家主母的椅子沒坐熱,只怕就要涼透了。

  「三爺,您看這事要如何處置……」

  周氏聲音發虛,眼神里滿是求他高抬貴手的央求之色……

  謝三卻充耳不聞,轉過身,便看向廳中眾人,朗聲道:「郡主今日大喜,卻有人蓄意尋事,暗手傷人,此風不可長,此事也絕不可姑息……」

  他拐杖一抖。

  「來人,封了臨漪軒,把今日在魚缸附近走動過的人,全部叫來問話。」

  這便是不肯息事寧人了。

  周氏手絞著帕子,面色惶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馬上就要開宴了,但是謝平章還沒有來,謝三要做什麼,她如何能攔?

  滿堂賓客也交頭接耳,私底下議論起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面更精彩!

  好好的生辰,犯得著為摔一跤,便把事情鬧大嗎?

  這個三叔,也太不近人情了。

  整個人臨漪軒里,到此刻還能安坐的人,只有謝沉一個。

  他端坐上首,一襲白衣如霜似雪,什麼表情都沒有……

  嘈雜間,忽聽得一聲笑語。

  「三叔,今兒是婉寧郡主的生辰,您何苦為了一灘油漬大動干戈,掃了大家的興?」

  來人正是謝雲燼。

  他緩緩邁過門檻,俊臉上笑意慵懶。

  「三叔這氣要是消不了,不如交給小侄來查?小侄定把這個害得三叔摔跤丟人的罪魁禍首揪出來,給三叔一個交代……」

  他字字踩謝三的痛處。

  話里話外都是在指責謝三,自己腿瘸不好走路,當眾摔跤掃了臉面,還要借題發揮給周氏難堪,連小郡主的生辰宴都不顧。

  好一張厲害的嘴。

  謝三看了一眼竊竊私語的眾人。

  冷冷一哼,便沉下臉來。

  「二爺此話不妥,我要查藥油來處,並非小題大做,而是為王府肅清隱患……此人今日敢在魚缸旁灑油,明日便敢在王爺的茶水裡下毒,這個道理,還用我來提醒二爺嗎?」

  謝雲燼點點頭,聲音懶洋洋的:「三叔說的是,不過若真有歹人作祟,那便是繡衣司的事了,小侄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不叫三叔白摔這一跤。」

  他輕巧地將事情定了性,又轉頭嗬斥下人。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地面打掃乾淨?還有你們,三叔腿軟不便,還讓他老人家站在這裡吹冷風,像什麼話。」

  兩名小廝趕緊上來扶謝三。

  謝三擺手掙脫,「既然二爺攬下了這樁差事,那老夫便拭目以待了。」

  他說罷看了謝雲燼一眼,拄著杖往裡走。

  兩個小丫頭連忙拿了干抹布過來,趴跪在地上,拚命地擦洗……

  謝雲燼抬了抬眉,與刺兒的目光在空中交會一瞬,便從容自若地尋到謝沉的身側坐下。

  「兄長來得倒是早……」

  「你不是不來?」

  「改主意了。」

  「公務不忙了?」

  「來了,便是公務。」謝雲燼拿起酒杯,在謝沉的杯子上碰了碰,眼底意味深長,「我若不來,依兄長的性子,還是要給謝三留幾分薄面的,那這生辰宴的酒水便浪費了……」

  謝沉不置可否,端起酒杯回敬。

  兩個人碰杯對飲,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外頭傳聞的兄弟不和,好似就是無稽之談。

  刺兒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會演,比不演要好……

  那日在濟生堂,謝雲燼說他與謝婉寧沒有交情,來了會引謝三猜忌,她還嘲笑他算盤打得精,把自己當刀使……

  誰知他不僅來了。

  還來得比誰都招搖。

  輕飄飄幾句話,替她擋住了矛頭。

  也抹去了罪證。

  還讓這口氣梗在謝三的喉嚨里,心驚膽戰卻咽不下去。

  宴席開了,滿堂的杯盤交錯,笑聲盈耳,重新熱鬧起來,仿佛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般。

  周氏強打精神張羅著,丫頭們穿梭其間,添菜奉茶,斟酒,賓主盡歡。

  刺兒看著滿堂的杯光人影,默默退到了廊下。

  -

  宴到中段,謝三提前離席了。

  他起身時沒有與任何人打招呼,帶著一個長隨,便不聲不響地出了臨漪軒。

  剛走到湖邊小徑的盡頭,便見謝沉站在那裡。

  一襲白衣負手而立,背對著來路,聽到拐杖落地的聲音,才慢慢轉頭,「三叔這便走了?」

  謝三拄著拐杖站定,微微頷首行了個禮。

  「世子專程等著屬下,不知有何指教?」

  謝沉面色不變,目光垂下來,看向他那條瘸了的左腿,停頓片刻才道:「我近日肩袖受損,找來一位隱世多年的傷科聖手,手法老到,擅治陳年頑疾,可要請他為三叔看看傷腿?」

  謝三雙手握緊拐杖,往前走了兩步,「有勞世子記掛,屬下這是十幾年的舊傷了,看過的名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都說是骨頭長死了,筋也縮了,便不費那功夫了。」

  謝沉目光淡淡,那張臉平靜得不見情緒,但落入謝三的眼中,卻如一把磨尖了藏在匣中的刀,不驚不乍,足夠懾人,甚至會因為這點疑心,對他暗查不休。

  謝三沉默片刻,忽地笑了一聲。

  「世子說這些,也是不想老夫追究藥油之事?」

  謝沉冷冷道:「正是。」

  他頓了頓,「藥油是我的,調理肩疾之用,不慎灑落在地,並非歹人作祟。」

  謝三一下子愣住。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謝沉半晌。

  他也是男人,自詡看人極准,可他看不透謝沉,不明白是出於怎樣的情分,才能讓他不惜自毀來護人。

  同樣是謝家子弟,謝沉的不動聲色,比謝雲燼的銳利張揚,更叫人心生忌憚。

  他微微鬆手,拐杖滑落半寸,才發現不知何時額頭竟生出了些許冷汗。

  「世子這是要替何人頂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

  謝沉道:「三叔要追究,找我便是。」

  他說完微微拱手,轉身離開。

  謝三拄著拐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才冷笑一聲,拐杖點在地面上,一瘸一拐地離開了,與來時並無不同。

  -

  宴席散後,刺兒帶著謝婉寧在臨漪軒外的桂花林里小坐了一會兒。

  謝婉寧整個晚上情緒都不高,強撐著應酬那麼久,此刻賓客散盡,她整個人便垮了下來。

  桂樹下有一方石桌和幾條石凳。

  石凳曬了一整日,還留著一點餘溫,坐上去不涼。

  兩人並肩坐著,謝婉寧不說話,刺兒便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沉默了許久,謝婉寧望著落了滿地的金桂,忽然開口。

  「刺兒,你說,我娘還能活著出來嗎?」

  刺兒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在她看來,柳汀月伏法只是早晚。

  若有一日走出刑部大牢,定是送去午門外斬首。

  「婢子不知道。」刺兒看著她,沒有說寬慰的假話。

  「我知道。」謝婉寧眼眶紅了,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喉頭沙啞,「她出不來了,那些人不會讓她出來的……我爹,他也不會放過我娘。」

  刺兒看著這個仿佛一夕之間長大的姑娘,久久無言。

  「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謝婉寧吸了吸鼻子,自己安慰自己,還擠出一個笑,「我就是……有些想她了,今日是我的生辰日,也是我娘的落難日,我在這裡言笑晏晏地款待賓客,美酒佳肴,生我的娘卻在牢里受著千般苦楚,沒有一頓飽飯熱湯……」

  她說著說著,眼淚便掉落下來。

  「刺兒,我心裡難受。」

  刺兒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小時候那樣輕聲哄她。

  「郡主今日十六了,是個大人了,往後日子還長,郡主把自己養好了,便是替娘娘省心。」

  「刺兒……自我娘入獄,這偌大的府里還肯真心對我好的,也就你了。」

  她從袖中摸出一張帕子。

  「這是我親手繡的,你若不嫌棄,便收著吧,我也沒有旁的能謝你。」

  「繡得真好,瞧這花色紋樣,秀靈秀氣的。」

  謝婉寧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從前任性貪懶,不肯好好跟師父學女工,手藝粗拙……就這還是用了好幾個晚上,拆了繡,繡了拆才弄出來的模樣,你莫要笑話我。」

  「我會好好收著的,這可是福氣帕。」

  謝婉寧聞言便破涕為笑了。

  刺兒忽然想起柳汀月說,想要婉寧活得乾乾淨淨,不要讓她知道她做的那些腌臢事,可她總會長大,有些事是瞞不住的。

  她正暗自斟酌要不要提前提點謝婉寧一二,省得柳汀月哪天殞命,她受不得崩潰,便聽到桂花林外,傳來一聲清咳。

  兩人同時回頭,便看見方蕪從園子那頭走過來,帶著兩個丫頭,沿著小徑穿過桂花樹,遠遠地便開口笑道:

  「我說怎麼找不著你們了,原來在這兒說悄悄話呢?」

  刺兒連忙站起身,「方大娘子來了,快請這邊坐。」

  謝婉寧道:「方姐姐,你方才哪裡去了,我出門時並未見你。」

  方蕪笑:「方才周夫人硬要塞兩條錦鯉給我,寒暄了幾句,轉頭就不見你們……」

  方蕪說著坐到最外側的石凳上,忽地看見謝婉寧哭得通紅的眼睛,微微一愕。

  「我可是打擾到你們說體己話了?我走?」

  謝婉寧噗哧一聲,「沒有沒有,方姐姐快別羞我了……」

  方蕪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塞到謝婉寧手上,「那你可別哭了,小姑娘家家的,這麼傷心,誰看了不罪過。」

  謝婉寧從她手上接過帕子,道了聲謝,低頭擦擦臉,又酸酸苦苦的笑了起來。

  「婉寧讓方姐姐笑話了。」

  方蕪:「誰笑話你了?你敢麼?刺兒?」

  刺兒連忙攬住謝婉寧,笑著應聲,「不敢不敢,誰敢笑話我們的婉寧郡主,小命不要了麼?」

  三人對視著,氣氛忽地便輕快起來。

  林間靜密一片,桂香漫衣。

  三人閒話了幾句生辰宴上的事,方蕪忽然轉向刺兒,「今日宴席上那缸魚,擺得實在不是地方,門口人來人往的,地上又滑,差點便闖出大禍來……」

  刺兒笑了笑。

  當初方蕪警告過她,不得為謝沉招禍。

  這麼一說,便是她有所察覺了。

  謝婉寧沒有是聽出方蕪的弦外之音,也沒有細看刺兒的神情,只道:「周夫人辦事不周全,生怕旁人看不見她的恩寵,把魚缸擺在入口,礙手礙腳……好在沒出大事,三叔腿腳本就不好,幸好沒出個好歹,不然父王饒不了她。」

  方蕪和刺兒對視一眼,皆抿唇而笑。

  聰明人之間,不必要把話說透。

  方蕪只輕輕道了一句:「我府上的波斯貓,濕疹已經好全了,改日若得空,還得請沈娘子來瞧瞧,是不是可以下刀了……」

  這是舊話重提,也是遞了個台階。

  刺兒會意一笑,「方大娘子說了,婢子便會記在心裡,回去稟明了世子,自當登門叨擾。」

  方蕪點了點頭,沒有再往下說。

  二人各演各的戲,各說各的話,只有謝婉寧還懵懵懂懂地低頭數落著周氏的不堪,為母親牽腸掛肚。

  刺兒心下明白。

  方蕪懷疑她,但沒有說破,而是專程來提點,便不會張揚出去。

  雖然她護的不是她沈刺兒,而是她未來的夫婿,但只要她不拆台,刺兒便敬她。

  於是,她與這位未來的世子妃,關係便有些微妙起來。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但共享了一些秘密。

  ? ?這章是兩章合一哈,字數較多……麼麼噠

  喜歡朱門畫骨請大家收藏:()朱門畫骨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